化妝間里站著另一個男人
婚禮那天早上六點二十，我就在酒店宴會廳和婚慶對流程。
司儀拿著手卡跟我對順序，問我新娘父親牽手上臺那段要不要加燈光追束。我嘴里說“按原方案”，眼睛還盯著手機上的轉賬記錄。十分鐘前，婚車隊最后一輛奔馳的尾款剛補過去，兩千八，備注寫的是“頭車后車統一貼花，不要再變”。
我媽坐在休息區最里面，穿一件酒紅色外套，手里攥著降壓藥瓶。她不會高跟鞋，昨天試鞋磨了腳，后跟貼著兩塊創可貼，今天還硬要穿，說親家那邊人多，不能給我掉面子。我把礦泉水遞給她，她沒喝，只問我：“阿徹，改口紅包都裝好了沒？別到臺上手忙腳亂。”
我說裝好了，在西裝內袋里。
其實沒有。紅包還在酒店前臺保險柜，我剛才忙忘了。可我不敢說，說了她又要抿著嘴、拿手去按太陽穴。她這兩個月按太陽穴的次數，比以前五年加起來都多。
酒店的空調開得足，廳外走廊還是悶，混著花泥和香檳塔底座那股鐵銹味。我去找新娘化妝間，是想確認她那邊妝發還要多久，順手把改口紅包取出來。走到門口時，門沒關嚴，留了一條指頭寬的縫。
蘇晚晴的聲音從里面鉆出來，發飄，像喉嚨里塞了棉花。
“許承安，你為什么非要今天來？”
我腳下一頓，鞋跟蹭在地毯包邊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刺啦”。里面靜了半秒，接著響起男人低低的聲音：“我不是來鬧的。我就問你一句，你今天真要嫁給他？”
我站在門邊，手里還捏著婚車**。那張熱敏紙被手心的汗一浸，邊角有點卷。我突然覺得胃里空了一下，像一口熱豆漿沒咽順，沿著食道往上頂，頂得我牙根發酸。
“你明明說不會來。”蘇晚晴在哭，哭得不大聲，像怕人聽見，又像故意讓人聽見，“你現在出現，我怎么出去見人？”
許承安笑了笑，那個笑隔著門都能聽出味兒來，輕，拖著尾音，像他當年拍**時裝出來的那種調子。“見人重要，還是你后半輩子重要？晚晴，你要是真的甘心，你現在就把門打開，告訴我你一點都不后悔。”
屋里沒人說話，只剩化妝刷碰到桌面的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