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五年，賣了嫁妝，熬瞎了眼，才把小叔子從一個混混栽培成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他凱旋那日，全族跪迎，我也在人群中激動得熱淚盈眶。
可他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嫂嫂，為了我的前程，請你自盡全我名節。”
周圍的族人瞬間噤聲，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理所當然。
我臉上的笑意一僵，隨即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拿出了老侯爺的遺書。
1
我守寡五年。
顧家侯府的擔子，就落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賣了母親留給我的所有嫁妝。
又一針一線地做繡活，熬得一雙眼睛幾乎半盲。
才把小叔子顧淮安，從一個京城里人人喊打的混混，栽培成如今威風凜凜的鎮北大將軍。
今日是他凱旋的日子。
北疆大捷，圣上龍顏大悅，親迎十里。
整個顧氏宗族，數百口人，都跪在侯府門前，等著迎接他。
我也在人群里。
看著遠處那道玄甲身影，在萬眾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而來，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五年的苦，值了。
馬蹄聲停在府前。
顧淮安翻身下馬，甲胄鏘鏘作響。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霜，一雙眼眸深不見底。
再也不是五年前那個會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喊“嫂嫂”的少年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全族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
我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裙，努力對他露出一個最溫柔的笑。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周圍的族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等著他開口，或許是一句“嫂嫂，我回來了”，或許是一句“嫂嫂，辛苦了”。
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嫂嫂，為了我的前程，請你自盡全我名節。”
他的聲音很平淡。
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我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僵住了。
周遭那些族人的眼神，也變了。
從敬畏，變成了審視，最后變成了理所當然。
是啊。
大將軍功高蓋世，前途無量，怎么能有一個寡嫂當家的名聲拖累。
我死了，才是對他最好的成全。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墜入冰窟。
五年的含辛茹苦，夜夜不眠。
換來的，就是一句輕飄飄的“請你自盡”。
我看著他，這個我一手栽培起來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不舍，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在一片死寂之中，緩緩地，伸出手。
探入我洗得發白的袖口里。
顧淮安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疑惑我的舉動。
然后，我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牛皮紙包裹的信。
封口處，蓋著一方鮮紅的火漆印。
是顧家老侯爺的私印。
我將那封信舉到他面前，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這是老侯爺的遺書。”
“顧淮安，你看清楚了，再決定要不要我死。”
2
我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顧淮安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終于透出震驚。
“你說什么？”
他身后的一個族老站了出來，指著我厲聲呵斥。
“蘇玉卿！你放肆！”
“竟敢偽造老侯爺的遺書！”
“大將軍面前，豈容你一個婦道人家搬弄是非！”
我沒有理會他。
我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只看著顧淮安。
這個家，現在他說了算。
我緩緩打開遺書最外層的牛皮紙，露出里面泛黃的信箋。
信箋的最后，是老侯爺親筆的簽名和手印。
做不了假。
顧淮安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分。
“遺書里寫了什么？”他問，聲音里帶著緊張。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念道。
“顧家有子淮安，頑劣不馴，恐難承家業。”
“我走之后，合族上下，皆由長媳蘇氏玉卿代為掌管。”
“蘇氏在，則顧家在。”
念到這里，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臉色煞白的族老。
然后，我念出了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蘇氏若因故身死，則顧家爵位、兵權、家產，皆與顧氏后人無干，悉數交還**，以報君恩。”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