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祖母為我千挑萬選的夫婿家上門提親，十里紅妝，流水般的聘禮，羨煞旁人。
可就在媒人高唱“請聘雁”時，裝著大雁的籠子卻是空的。
眾人嘩然，父親氣得臉色鐵青。
我提著裙擺，從屏風后走出，迎上未來婆婆錯愕的目光，淡淡一笑：“雁是我放的。”
“這門親事，我不答應。想娶我，讓他自己長對翅膀飛上天來求我吧。”
1
喜樂聲震得人耳膜發痛。
滿院的紅綢像是流動的血，刺得我眼睛生疼。
父親林振業坐在高堂之上，滿面紅光，下巴抬得比平日里高了三分。
祖母捻著一串碧玉佛珠，嘴角掛著矜持又滿意的淺笑。
他們正欣賞著陸家送來的聘禮，那些描金的箱籠從大門口一直排到了前廳，幾乎要晃瞎所有賓客的眼。
人人都說，林家嫡女林晚意，真是好福氣。
能嫁給吏部侍郎之子陸景明，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隔著十二扇繪著百鳥朝鳳圖的紫檀木屏風，冷眼看著這一切。
看著父親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
看著祖母那雙精于算計的眼。
看著那些賓客們艷羨又嫉妒的神情。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前世悲劇的推手，是遞刀的劊子手。
而今天，我回來了。
從地獄里爬回來，向他們討債。
媒人滿臉堆笑，尖著嗓子唱喏，聲音油膩得讓人作嘔。
“吉時到，請聘雁！”
兩個健壯的仆婦抬著一個巨大的罩著紅布的籠子，搖搖晃晃地走到廳堂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籠子上，期待著看見那對象征忠貞不渝的大雁。
陸家的當家主母，我未來的婆婆陸夫人，臉上帶著施舍般的笑容，示意媒人揭開紅布。
紅布被猛地掀開。
籠子里，空空如也。
連一根雁毛都沒有。
喧鬧的前廳瞬間陷入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可笑又滑稽。
媒人的尖嗓子卡在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陸夫人的笑容僵在嘴角，像是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面具。
父親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最后變得鐵黑。
“砰！”
他一掌拍在身邊的八仙桌上，上好的梨花木桌發出一聲痛苦的**。
“怎么回事！”
他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賓客們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匯成一股嗡嗡的洪流。
“這……這是什么意思？聘雁沒了？”
“是陸家不誠心，還是路上出了岔子？”
“這可是奇恥大辱啊，林家的臉面今天算是丟盡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一片冰冷的快意。
還不夠。
這點羞辱，比起我前世所受的苦，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我提起裙擺，蓮步輕移，從屏風后緩緩走出。
身上這件為了今日特意趕制的流光錦裙，華美得像一道枷鎖。
我每走一步，裙擺上的珍珠便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驚訝，疑惑，探尋。
我徑直走到廳堂中央，停在那只空蕩蕩的籠子前。
我迎上陸夫人錯愕又帶著審視的目光，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然后，我抬起頭，沖著她淡淡一笑。
“雁，是我放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滿堂嘩然。
父親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指著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這個逆女！”
祖母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斷了線，碧綠的珠子滾落一地。
我沒有理會他們，目光依舊鎖定在陸夫人那張寫滿震驚的臉上。
“這門親事，我不答應。”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想娶我，讓他陸景明自己長對翅膀飛上天來求我吧。”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想往后院走。
“站住！”
父親的怒吼從身后傳來。
一股勁風襲來，我都能感覺到那只帶著怒火的手掌即將扇在我的臉上。
我閉上眼睛，沒有躲。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插了進來。
“林伯父，請息怒。”
我睜開眼，看到了那個讓我恨入骨髓的身影。
陸景明。
他依舊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一襲月白長衫，面容俊朗，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他輕輕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