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丟了五塊錢。

爸爸說，五塊錢是他一個月的工資。

我沒臉回家，在校門口站到天黑。

卻被匆匆趕來的爸爸抱在懷里。

“讓讓，你要嚇死爸爸啊，爸還以為你丟了。”

爸爸溫暖的懷抱讓我的委屈和不安哽咽出聲。

“爸，不是我丟了，是五塊錢……”

爸爸面色一凝，聲音微微發抖：“你把爸爸一個月工資弄丟了？”

他高高揚起手，卻沒有落在我的臉上。

而是落在了我的頭頂：

“沒關系，爸****，累死累活也會把這個窟窿給補上。”

我的呼吸停滯了，腦袋中緊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我掙脫爸爸的手，說這是我自己犯下的錯，我會想辦法彌補。

爸爸看著我離去的背影，笑著夸我長大了。

兩天后，他看著我手里緊緊攥著的五塊錢，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

我爸回家的時候，還在和媽媽炫耀他的育兒理念十分成功。

“我們讓讓已經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好兒子了。”

他這樣說。

我媽嘆了口氣說：“有必要嗎？你一個月工資五萬，何必騙讓讓說五塊？”

爸爸嗤笑一聲：“你懂什么？哦，你想把咱兒子培養成那種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王子嗎？”

“我告訴你，我的兒子一定要能吃苦！以后出了社會，他會感謝我的。”

媽媽看了看時間，猶豫著說：“可是現在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放心吧，我給他的手表有定位和報警功能，不會出事的。”

爸爸低頭看著手機上小小的紅點在一條路上緩慢挪動著。

那是我在回憶著早上走過的路，一點一點地趴在地上摸索著。

但是我把上學的這條路來來回回摸索了幾十遍，連半毛錢都沒有看到。

夜晚的冷風刮得我臉生疼，我揉了揉凍僵的臉，繼續低頭扒拉著路邊的綠化。

就連泥土都被我刨了出來，手指被石頭磨得生疼。

突然，一陣喧鬧聲從前方傳來。

是幾個醉酒的成年男子相互攙扶著從酒館里走出來。

他們看到我，邪笑著朝我走來，眼中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我嚇得拔腿就跑。

一直跑到了家門口……

爸爸，對不起，晚上太黑了，我找不到那五塊錢了，明天再找好不好？

我站在門口，把這句話演練了好幾遍。

終于鼓起勇氣把鑰匙**門鎖。

但就在我顫顫巍巍地把鑰匙***門的那一刻，聽到里面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讓你不要給讓讓那么多錢，這下好了，五塊錢，你一個月的工資！我們下個月吃什么？西北風嗎？”

是媽**聲音。

爸爸嘆著氣說：“孩子春游，要五塊錢門票，我們家里雖然窮，但是咬咬牙也要讓他去啊。”

“一個破春游有什么好去的！對學習有幫助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多貧困！讓讓讀書的錢，還是借來的！”

爸**爭吵聲穿過房門，一聲一聲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看讓讓就是個掃把星，上次丟了五毛錢，這次丟了五塊錢，那下一次呢？是不是要丟五十塊，五百塊？”

媽**數落讓我的臉迅速發燙。

我想起上一次，爸爸拿出五毛錢，說是我的生日禮物。

我高興壞了，小心翼翼地給五毛錢包裹了好幾層手帕。

爸爸問我，第一次拿到錢，想干什么？

我紅著臉回答道：“我想買一包辣條，和好朋友們分著吃。”

爸爸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媽媽罵我敗家子，舉起手想要打我，卻被爸爸攔下。

爸爸說：“讓讓，爸爸把五毛錢交給你，你想干什么隨你便，但是爸爸想讓你把五毛錢，花得更有意義一點。”

爸爸的暗示，我聽懂了。

但我猶豫片刻，還是抬頭說道：“爸爸，我知道我拿錢買零食太奢侈了，但是在學校，帥帥他們總是和我分享他們買的零食，我也想把我的零食和他們分享。”

“老師說，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分享的。”

爸爸沒有說話了。

我以為得到了他們的認可，所以第二天，我興高采烈地把五毛錢揣進褲兜里，和好朋友們說請他們吃辣條。

但是在付錢的時候，我一摸口袋，錢不見了。

褲兜里面不知道為什么，多了一個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