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下的海水藍得發黑。

我的手死死攥著冰冷的欄桿。

另一只手下意識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枚斑駁的舊哨子。

“嫂子，看個海都能嚇成這樣？”林菲端著酒杯撞了下我的胳膊。

她笑得爽朗。

“哲哥那塊百萬的定制腕表，可比這海水好看多了，你別掃大家的興啊。”

她的話引來一片哄笑。

那塊腕表的主人，我的未婚夫陸哲，正被朋友們簇擁在中間。

他終于注意到我。

皺著眉走過來，語氣里是那種施舍般的“為你好”。

“蘇然，放松點，別丟我的人。”

他掰開我攥著欄桿的手。

力道極大，捏得我骨頭發疼。

“我這樣的男人，需要的是一個能上臺面的未婚妻，不是你這種膽小鬼。”

我的恐懼在他眼里成了不識好歹的挑釁。

他臉色一沉，猛地一推。

“給我到海里冷靜一下！”

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我。

咸澀的水灌進我的口鼻，肺部劇痛。

再睜眼時，我發現自己飄在了半空中。

我低下頭。

看著甲板上那個對著朋友們舉杯，毫無反應的男人。

陸哲，我是真的怕水啊。

......

甲板上的音樂和笑聲隔著水面傳來，沉悶渾濁。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

一個叫大龍的男人舉起酒杯，沖著陸哲的方向大喊。

“哲哥**！一句話就把嫂子治得服服帖帖！”

“就是，你看她現在在水里多老實。”

林菲咯咯地笑起來。

她走到船邊，用涂著精致蔻丹的手指，指了指我沉下去的那片海域。

“你看，嫂子玩得多開心，都不想上來了。”

“別說，她身材還真不錯，在水里跟美人魚似的。”

“哲哥好福氣啊！”

陸哲很享受這種吹捧。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滿臉得意。

他才不會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怕水。

他只在乎我有沒有讓他丟臉，有沒有順從他。

這時，林菲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陸哲空著的手腕上。

“哎，哲哥，你那塊百萬定制的腕表呢？怎么沒戴？”

另一個朋友馬上接話。

“對啊，剛才還看你戴著呢，那光澤，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陸哲從口袋里拿出那塊表，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鉑金的表鏈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剛摘下來擦擦，怕沾上水汽。”

大龍湊了過來，滿眼貪婪。

“哲哥，我聽說你這表是頂級潛水表，防水能到三百米，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陸哲的下巴微微揚起，“我這樣的男人，用的東西還能有假？”

林菲眼珠一轉，笑了。

“光說不練假把式，哲哥，要不你下去給我們表演一個？”

“對啊！表演一個！”

“嫂子一個人在下面也怪孤單的，哲哥你下去陪陪她，順便給我們開開眼！”

眾人開始起哄。

喧鬧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甲板。

陸哲臉上露出勉為其難的神色，眼里的得意卻藏不住。

他走到欄桿邊，朝著我消失的海面喊了一聲。

“蘇然，別鬧了，快上來。”

海面平靜無波。

只有幾圈漣漪在慢慢散開。

他似乎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舉起那塊腕表，對著陽光看了看。

然后，他的手腕輕微地一抖。

那塊價值百萬的腕表，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噗通”一聲，掉進了海里。

甲板上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夸張的驚呼。

“啊！”

“表！”

“哲哥的表掉下去了！”

陸哲夸張地抱住頭，聲音發顫。

“完了，我的全球限量版！”

他演得很逼真。

可我飄在空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林菲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拍了一下大腿。

“急什么！”

她指著海面。

“嫂子不是在下面嗎？讓她撈啊！”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對啊！嫂子水性那么好！”

“這點小事對她來說不是輕而易舉嗎？”

“哲哥，快讓嫂子給你撈上來啊！這可是你送她的訂婚禮物，她肯定比誰都著急！”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理所當然。

陸哲皺起眉。

他看著那片吞噬了他腕表的海水，又回頭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朋友們。

“這......不好吧？水那么深。”

“有什么不好的？”大龍嚷嚷起來，“哲哥你對她那么好，她為你做這點事不是應該的嗎？不然娶她回來干嘛？”

“就是，別不知好歹了。”

這些話讓陸哲卸下了偽裝。

他走到船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海面。

他嘴角一勾。

“蘇然，該你表現了。”

聲音不大，卻讓我渾身一顫。

甲板上的喧鬧聲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她怎么不動啊？”

“不是吧，哲哥都發話了，還敢不給面子？”

“裝什么清高呢，不就是撈塊表嗎？”

議論聲不斷傳來。

林菲笑著走過來，親昵地挽住陸哲的胳膊，眼神冷冷地掃過我。

“哎呀，嫂子你要是不敢，我替你下啊。”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不過陸哥的面子，可就......”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陸哲。

他甩開林菲，大步走到我面前。

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我這樣的男人，為你花了這么多錢，讓你做點事就這么難？”

他的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氣。

我怕得渾身發抖，眼淚涌出來，拼命搖頭。

“陸哲......我......我真的怕水......求你......”

我的哀求，在他聽來卻是刺耳的挑釁。

“怕？”

他冷笑一聲。

“又是這套。蘇然，你除了會用眼淚博同情，還會干什么？”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么下去把表給我撈上來，要么我們現在就完了！”

“我陸哲的女人，不能是這么個上不了臺面的廢物！”

他眼里的嫌惡冰冷刺骨。

周圍的朋友們看熱鬧不嫌事大。

“哲哥說得對，不能這么慣著！”

“就是，下個水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

我看著他，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別......不要......”

我的拒絕徹底引爆了他。

“不知好歹！”

他怒吼一聲，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尖叫著，被他粗暴地拖向船邊。

欄桿冰冷的觸感貼上我的后背。

他抓住我的肩膀。

猛地一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