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草堆數傷疤。

月光從瓦縫漏進來，照見墻根處新結的蛛，只飛蛾正徒勞地掙扎。

他突然聽見廂房來悶響，像裝滿谷物的麻袋砸地。

順著狗洞爬過去，正見爺著染血的煙槍，爺歪榻，喉嚨發出"嗬嗬"的響動，像漏了氣的羊皮筏子。

巡的更夫經過巷，阿已經出后院矮墻。

懷的地契沾著血印，是方才從爺枕頭摸來的。

他知道明早城門，當鋪就發丟了庫房鑰匙，卻知道此刻爺正站他睡過的草堆前，把半塊硬饃塞進染血的衣襟——那衣襟破處，露著和他掌模樣的煙槍燙痕爺的煙槍尖還凝著血珠。

阿縮狗洞的，聽見檐角那只結的蛛被風吹得搖晃，它用后條腿勾住銅鈴的銹斑，像了爺臨死前抓住帳幔流蘇的。

當巡梆子敲到響，阿摸進了城南的棺材鋪。

守的瘸腿木匠正刨花堆打盹，刨刀從膝頭滑落，月光劃出半道弧。

他記得這木匠原是太軍的火頭兵，左腿被洋槍打穿那年，用棺材板刻了尊圣母像抵藥——如今那木像就供鋪子西角，瑪的衣褶積滿灰。

"要薄棺？

"木匠突然睜眼，瞳孔渾濁如隔的茶湯。

阿把地契攤刨花，血印蓋住了"光緒二二年"的朱砂批注。

瘸子用指甲刮了刮墨跡，突然笑起來："隆當的庫房鑰匙，把能西廂紅木柜？

"后巷來蹄聲，阿已經蜷進新打的松木棺材。

腐木味混著血腥往鼻腔鉆，讓他想起七歲那年躲運尸逃出揚州城。

板縫隙間漏進的月光也是這般慘，照見娘親發髻那支斷兩截的鎏簪——那是她當掉后條綢褲的，為了給發熱的妹妹抓藥。

卯的霧氣漫進棺材縫，阿聽見當鋪方向來哭嚎。

二姨太的珠耳墜概被扯落了，他閉眼都能描摹出那顆珠子滾過青石板的軌跡：先撞到井臺邊的豁，再被覓食的母雞啄進喙，后混著谷糠咽進嗉囊。

那只蘆花雞總愛寅打鳴，比更夫還準。

城南門，守兵正用槍托敲打流民的陶罐。

阿混葬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