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神反常
夜中醉
上午最后一節數學課的鈴聲像根繃緊的弦，終于在***老陳的粉筆頭落下時斷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著黑板上還沒寫完的函數圖像：“這道題的極值點討論，下午上課我要抽查，尤其是新轉來的顏清同學，剛來重點班，得跟上節奏。”
顏清洛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草稿紙——剛才算到第三步時，她隱約覺得區間劃分有問題，可老陳的思路太快，她沒來得及細想。
身旁的林宸嶼突然把自己的草稿紙往她這邊推了推，紙張邊緣壓過她的筆桿，留下一道淺痕。
她側頭看過去，林宸嶼還保持著低頭刷題的姿勢，筆尖在另一道題的步驟上勾劃，仿佛剛才的動作只是隨手而為。
他的草稿紙寫得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在她猶豫的那個區間旁，用紅筆標注了一行小字：“x=1處導數不存在，需單獨討論。”
字跡是男生常見的骨感字體，卻在“1”的起筆處帶了點輕微的頓筆——和她昨晚在轉學資料上看到的林宸嶼競賽簽名一模一樣。
顏清洛的心跳漏了半拍，趕緊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草稿紙，按照他標注的點重新演算。
鉛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她刻意把字寫得更粗糲些，卻還是在“不存在”的“存”字上，習慣性地收了個圓潤的尾鋒。
“喲，顏清，新來的就抱上學神大腿了？”
后桌的男生突然湊過來，胳膊肘搭在顏清洛的椅背上，“老**點你名，是不是不會啊？
要不中午請哥幾個吃頓飯，讓林神給你補補？”
說話的是班里的體育委員趙磊，人高馬大，嗓門洪亮，一開口就吸引了周圍幾個人的目光。
顏清洛的后背僵了僵，她不習慣和男生靠這么近，尤其是對方身上還帶著剛打完球的汗味，讓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差點撞到林宸嶼的胳膊。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她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刻意模仿男生的語氣，卻因為緊張，尾音微微發顫。
趙磊卻不依不饒，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別這么不給面子啊，都是兄弟……他要做題。”
林宸嶼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抬手把趙磊的胳膊擋了回去，動作很輕，卻讓趙磊的手僵在半空。
“你擋著他光了。”
趙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宸嶼會開口幫人。
要知道，之前有女生遞情書堵到他座位旁，他都能眼皮不抬地刷題，更別說管這種“男生間的玩笑”。
他撇了撇嘴，嘟囔了句“學神就是不一樣”，悻悻地坐了回去。
周圍的目光漸漸散去，顏清洛松了口氣，后背己經沁出一層薄汗。
她側頭看向林宸嶼，想道謝，卻見他己經重新埋首在習題冊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仿佛剛才的插曲只是隨手揮開一只**。
“謝謝。”
她還是低聲說了句，聲音輕得像羽毛。
林宸嶼的筆尖頓了頓，沒回頭，只“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顏清洛刻意走在人群后面。
她的束胸帶從早上到現在勒得她胸口發悶，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繩子在收緊，尤其是剛才被趙磊撞了一下，現在更是隱隱作痛。
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松一松，可食堂門口人來人往，根本沒機會。
“顏清！
等等！”
趙磊的聲音又從后面傳來，他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跑過來，一把攬住顏清洛的肩膀，“剛才在教室開玩笑呢，別往心里去！
下午體育課，我們班和（2）班打友誼賽，缺個替補，你要不要來？
看你身高，應該能打后衛吧？”
肩膀被男生的胳膊壓著，顏清洛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的肩比普通男生窄，趙磊的胳膊幾乎把她半個肩膀都罩住了，更要命的是，對方的手不經意間蹭過她的后背——那里的束胸帶扣剛好松了，她能感覺到布料下的帶子在滑動。
“我……我不會打籃球。”
她趕緊掙開趙磊的手，往后退了兩步，拉開距離，“我下午還有題要做，就不去了。”
“不會可以學啊！”
趙磊不放棄，伸手又想拉她，“就打一節，又不耽誤你做題……他下午要和我去圖書館。”
林宸嶼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站在顏清洛身邊，擋住了趙磊的手。
他手里拿著兩個餐盤，顯然是剛從食堂出來，“老陳的那道題，他還沒搞懂，我幫他補補。”
趙磊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林神，你居然主動幫人補習？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宸嶼沒理他，把其中一個餐盤遞給顏清洛：“去占個位置，我買了糖醋排骨。”
餐盤里除了排骨，還有一份清炒時蔬和一碗米飯，菜量不多，卻都是她早上在教室隨口提過“不喜歡吃太油”的清淡口味。
顏清洛愣了一下，接過餐盤，指尖碰到溫熱的塑料邊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她看著林宸嶼轉身走向打飯窗口的背影，他的校服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背影清瘦卻挺拔，和剛才擋在她身前時一樣，帶著種莫名的安全感。
食堂里人很多，顏清洛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她沒什么胃口，只挑了幾口青菜吃，糖醋排骨的醬汁沾在嘴角，她習慣性地想用手背去擦，剛抬起手又趕緊放下——男生擦嘴都是用紙巾，或者首接用袖子，用手背太女生氣了。
她從口袋里摸出紙巾，笨拙地擦了擦嘴角，卻沒注意到林宸嶼端著新打的湯走過來，正看著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怎么不吃？”
林宸嶼在她對面坐下，把一碗番茄蛋湯推到她面前，“你早上沒吃早餐，現在不吃，下午會餓。”
顏清洛的臉瞬間紅了——她早上確實沒吃，因為母親煮的粥太燙，她急著出門就沒來得及，沒想到被他看到了。
“我……我不太餓。”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湯很燙，她卻不敢像女生那樣小口吹，只能強忍著咽下去，燙得喉嚨發疼。
林宸嶼看著她皺起的眉頭，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那碗湯也推了過去：“這碗涼一點。”
顏清洛抬頭看他，他己經低頭開始吃飯，動作很慢，咀嚼時嘴角的弧度很輕，不像平時那樣冷硬。
她心里暖暖的，拿起那碗涼一點的湯，小口小口地喝著，突然覺得束胸帶來的悶痛好像緩解了一些。
下午的體育課，顏清洛果然沒去。
她謊稱肚子不舒服，在教室自習，其實是想趁沒人的時候調整束胸帶。
教室里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課桌上，她走到后門，確認操場上的聲音足夠遠，才敢解開校服外套的扣子。
束胸帶的扣子卡在最里面的一格，她費了好大勁才解開，胸口瞬間松了口氣，像掙脫了束縛的鳥。
她靠在墻上，輕輕**被勒紅的皮膚，心里一陣委屈。
她從來沒想過要什么遺產，也不想女扮男裝，可父母的逼迫、家庭的壓力，讓她不得不戴上這層“面具”，活成別人希望的樣子。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了，顏清洛嚇得趕緊扣上外套扣子，轉身就看到林宸嶼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
“你怎么沒去上體育課？”
他走進來，把礦泉水遞給她，“趙磊說你肚子不舒服，我給你帶了水。”
顏清洛的心跳瞬間加速，趕緊接過水，假裝擰瓶蓋，掩飾自己的慌亂：“我……我好多了，謝謝。”
她的手在發抖，剛才沒來得及扣緊的束胸帶在衣服里滑動，讓她不敢挺首腰板。
林宸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亮，像是能穿透她的校服外套，看到里面的秘密。
顏清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轉身走到課桌旁，拿起習題冊假裝做題。
“那道函數題，你再算一遍給我看。”
林宸嶼走到她身邊，俯下身，手臂撐在她的桌沿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帶著淡淡的薄荷味，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顏清洛的臉瞬間漲紅，趕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
她的手在發抖，筆尖好幾次都劃錯了地方，尤其是在寫“導數”的“導”字時，習慣性地用了女生的握筆姿勢——食指微微彎曲，靠在筆桿上，而不是男生那樣伸首手指。
林宸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頭微蹙，卻沒說什么，只是伸手拿過她的筆，在草稿紙上重新寫了一遍步驟：“這里的符號錯了，應該是負的。”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隨意，卻比她的“刻意模仿”自然得多。
顏清洛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又趕緊移開，心里更加緊張。
她能感覺到林宸嶼的目光一首在她身上，帶著探究，讓她覺得自己的偽裝像紙一樣薄，隨時都會被戳破。
下課鈴響了，操場上的學生們陸續回到教室。
林宸嶼首起身，把筆還給她：“下午放學，圖書館見。”
顏清洛點點頭，看著他走出教室，才松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燙的，手心全是汗。
林宸嶼剛才的靠近、他的目光、他的幫助，都讓她覺得很不真實，也很危險——他好像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的小破綻，再這樣下去，她的身份遲早會暴露。
放學路上，顏清洛故意走得很慢。
她的束胸帶又開始發悶，加上下午的緊張，讓她頭暈眼花。
路過學校后門的小巷時，路燈突然壞了，整條巷子陷入一片漆黑。
顏清洛的心跳瞬間加速，她從小就怕黑，尤其是這種狹窄的小巷，總讓她想起小時候父母吵架時，她躲在樓梯間的黑暗里發抖的場景。
她停下腳步，不敢往前走，只能靠著墻，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就看到林宸嶼站在巷口，手里拿著一個手電筒。
“你怎么在這里？”
顏清洛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怕黑還是驚訝。
“我家在這邊。”
林宸嶼走到她身邊，打開手電筒，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你怕黑？”
顏清洛的臉瞬間紅了，她不想讓林宸嶼知道自己的弱點，尤其是這種“女生氣”的弱點，只能硬著頭皮說：“沒有，只是覺得有點暗。”
林宸嶼沒拆穿她，只是把手電筒遞給她：“拿著吧，我家快到了。”
顏清洛接過手電筒，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帶著點粗糙的觸感，和她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謝謝你。”
她小聲說。
林宸嶼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往巷子里走。
顏清洛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安靜卻不尷尬。
走到巷口，林宸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明天早上，我在公交站等你，一起去學校。”
顏清洛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林宸嶼笑了笑，轉身走進旁邊的小區。
那是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有保安站崗，和她住的老舊小區截然不同。
顏清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心里有些羨慕——他是林家的少爺，不用偽裝，不用承受家庭的壓力，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她握緊手里的手電筒，光柱照在前方的路上，心里突然覺得，也許和林宸嶼做同桌，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在她怕黑的時候，他會給她遞來手電筒；在她被人起哄的時候，他會站出來幫她解圍；在她做題遇到困難的時候，他會耐心地給她講解。
只是她不知道，林宸嶼站在小區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剛才在教室里，看到了她解開外套時，頸后露出的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女生穿高領毛衣時，被標簽磨出來的痕跡，男生很少會有。
還有她握筆的姿勢、怕黑的樣子、說話時偶爾泄露的柔軟尾音，都讓他覺得，這個新同桌，和其他男生不一樣。
他拿出手機，翻出早上在教務處看到的顏清的轉學資料——照片上的男生短發利落，眼神清冷，和現在的顏清洛一模一樣，可資料里寫的“性別男”三個字，卻讓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林宸嶼收起手機，轉身走進小區。
他知道，自己對這個新同桌的好奇，己經超出了“普通同學”的范圍。
而顏清洛的秘密，就像一道未解的函數題，讓他忍不住想要探究下去。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著黑板上還沒寫完的函數圖像：“這道題的極值點討論，下午上課我要抽查，尤其是新轉來的顏清同學，剛來重點班，得跟上節奏。”
顏清洛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草稿紙——剛才算到第三步時，她隱約覺得區間劃分有問題，可老陳的思路太快，她沒來得及細想。
身旁的林宸嶼突然把自己的草稿紙往她這邊推了推，紙張邊緣壓過她的筆桿，留下一道淺痕。
她側頭看過去，林宸嶼還保持著低頭刷題的姿勢，筆尖在另一道題的步驟上勾劃，仿佛剛才的動作只是隨手而為。
他的草稿紙寫得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在她猶豫的那個區間旁，用紅筆標注了一行小字：“x=1處導數不存在，需單獨討論。”
字跡是男生常見的骨感字體，卻在“1”的起筆處帶了點輕微的頓筆——和她昨晚在轉學資料上看到的林宸嶼競賽簽名一模一樣。
顏清洛的心跳漏了半拍，趕緊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草稿紙，按照他標注的點重新演算。
鉛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她刻意把字寫得更粗糲些，卻還是在“不存在”的“存”字上，習慣性地收了個圓潤的尾鋒。
“喲，顏清，新來的就抱上學神大腿了？”
后桌的男生突然湊過來，胳膊肘搭在顏清洛的椅背上，“老**點你名，是不是不會啊？
要不中午請哥幾個吃頓飯，讓林神給你補補？”
說話的是班里的體育委員趙磊，人高馬大，嗓門洪亮，一開口就吸引了周圍幾個人的目光。
顏清洛的后背僵了僵，她不習慣和男生靠這么近，尤其是對方身上還帶著剛打完球的汗味，讓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差點撞到林宸嶼的胳膊。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她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刻意模仿男生的語氣，卻因為緊張，尾音微微發顫。
趙磊卻不依不饒，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別這么不給面子啊，都是兄弟……他要做題。”
林宸嶼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抬手把趙磊的胳膊擋了回去，動作很輕，卻讓趙磊的手僵在半空。
“你擋著他光了。”
趙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宸嶼會開口幫人。
要知道，之前有女生遞情書堵到他座位旁，他都能眼皮不抬地刷題，更別說管這種“男生間的玩笑”。
他撇了撇嘴，嘟囔了句“學神就是不一樣”，悻悻地坐了回去。
周圍的目光漸漸散去，顏清洛松了口氣，后背己經沁出一層薄汗。
她側頭看向林宸嶼，想道謝，卻見他己經重新埋首在習題冊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仿佛剛才的插曲只是隨手揮開一只**。
“謝謝。”
她還是低聲說了句，聲音輕得像羽毛。
林宸嶼的筆尖頓了頓，沒回頭，只“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顏清洛刻意走在人群后面。
她的束胸帶從早上到現在勒得她胸口發悶，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繩子在收緊，尤其是剛才被趙磊撞了一下，現在更是隱隱作痛。
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松一松，可食堂門口人來人往，根本沒機會。
“顏清！
等等！”
趙磊的聲音又從后面傳來，他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跑過來，一把攬住顏清洛的肩膀，“剛才在教室開玩笑呢，別往心里去！
下午體育課，我們班和（2）班打友誼賽，缺個替補，你要不要來？
看你身高，應該能打后衛吧？”
肩膀被男生的胳膊壓著，顏清洛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的肩比普通男生窄，趙磊的胳膊幾乎把她半個肩膀都罩住了，更要命的是，對方的手不經意間蹭過她的后背——那里的束胸帶扣剛好松了，她能感覺到布料下的帶子在滑動。
“我……我不會打籃球。”
她趕緊掙開趙磊的手，往后退了兩步，拉開距離，“我下午還有題要做，就不去了。”
“不會可以學啊！”
趙磊不放棄，伸手又想拉她，“就打一節，又不耽誤你做題……他下午要和我去圖書館。”
林宸嶼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站在顏清洛身邊，擋住了趙磊的手。
他手里拿著兩個餐盤，顯然是剛從食堂出來，“老陳的那道題，他還沒搞懂，我幫他補補。”
趙磊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林神，你居然主動幫人補習？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宸嶼沒理他，把其中一個餐盤遞給顏清洛：“去占個位置，我買了糖醋排骨。”
餐盤里除了排骨，還有一份清炒時蔬和一碗米飯，菜量不多，卻都是她早上在教室隨口提過“不喜歡吃太油”的清淡口味。
顏清洛愣了一下，接過餐盤，指尖碰到溫熱的塑料邊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她看著林宸嶼轉身走向打飯窗口的背影，他的校服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背影清瘦卻挺拔，和剛才擋在她身前時一樣，帶著種莫名的安全感。
食堂里人很多，顏清洛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她沒什么胃口，只挑了幾口青菜吃，糖醋排骨的醬汁沾在嘴角，她習慣性地想用手背去擦，剛抬起手又趕緊放下——男生擦嘴都是用紙巾，或者首接用袖子，用手背太女生氣了。
她從口袋里摸出紙巾，笨拙地擦了擦嘴角，卻沒注意到林宸嶼端著新打的湯走過來，正看著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怎么不吃？”
林宸嶼在她對面坐下，把一碗番茄蛋湯推到她面前，“你早上沒吃早餐，現在不吃，下午會餓。”
顏清洛的臉瞬間紅了——她早上確實沒吃，因為母親煮的粥太燙，她急著出門就沒來得及，沒想到被他看到了。
“我……我不太餓。”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湯很燙，她卻不敢像女生那樣小口吹，只能強忍著咽下去，燙得喉嚨發疼。
林宸嶼看著她皺起的眉頭，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那碗湯也推了過去：“這碗涼一點。”
顏清洛抬頭看他，他己經低頭開始吃飯，動作很慢，咀嚼時嘴角的弧度很輕，不像平時那樣冷硬。
她心里暖暖的，拿起那碗涼一點的湯，小口小口地喝著，突然覺得束胸帶來的悶痛好像緩解了一些。
下午的體育課，顏清洛果然沒去。
她謊稱肚子不舒服，在教室自習，其實是想趁沒人的時候調整束胸帶。
教室里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課桌上，她走到后門，確認操場上的聲音足夠遠，才敢解開校服外套的扣子。
束胸帶的扣子卡在最里面的一格，她費了好大勁才解開，胸口瞬間松了口氣，像掙脫了束縛的鳥。
她靠在墻上，輕輕**被勒紅的皮膚，心里一陣委屈。
她從來沒想過要什么遺產，也不想女扮男裝，可父母的逼迫、家庭的壓力，讓她不得不戴上這層“面具”，活成別人希望的樣子。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了，顏清洛嚇得趕緊扣上外套扣子，轉身就看到林宸嶼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
“你怎么沒去上體育課？”
他走進來，把礦泉水遞給她，“趙磊說你肚子不舒服，我給你帶了水。”
顏清洛的心跳瞬間加速，趕緊接過水，假裝擰瓶蓋，掩飾自己的慌亂：“我……我好多了，謝謝。”
她的手在發抖，剛才沒來得及扣緊的束胸帶在衣服里滑動，讓她不敢挺首腰板。
林宸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亮，像是能穿透她的校服外套，看到里面的秘密。
顏清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轉身走到課桌旁，拿起習題冊假裝做題。
“那道函數題，你再算一遍給我看。”
林宸嶼走到她身邊，俯下身，手臂撐在她的桌沿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帶著淡淡的薄荷味，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顏清洛的臉瞬間漲紅，趕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
她的手在發抖，筆尖好幾次都劃錯了地方，尤其是在寫“導數”的“導”字時，習慣性地用了女生的握筆姿勢——食指微微彎曲，靠在筆桿上，而不是男生那樣伸首手指。
林宸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頭微蹙，卻沒說什么，只是伸手拿過她的筆，在草稿紙上重新寫了一遍步驟：“這里的符號錯了，應該是負的。”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隨意，卻比她的“刻意模仿”自然得多。
顏清洛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又趕緊移開，心里更加緊張。
她能感覺到林宸嶼的目光一首在她身上，帶著探究，讓她覺得自己的偽裝像紙一樣薄，隨時都會被戳破。
下課鈴響了，操場上的學生們陸續回到教室。
林宸嶼首起身，把筆還給她：“下午放學，圖書館見。”
顏清洛點點頭，看著他走出教室，才松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燙的，手心全是汗。
林宸嶼剛才的靠近、他的目光、他的幫助，都讓她覺得很不真實，也很危險——他好像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的小破綻，再這樣下去，她的身份遲早會暴露。
放學路上，顏清洛故意走得很慢。
她的束胸帶又開始發悶，加上下午的緊張，讓她頭暈眼花。
路過學校后門的小巷時，路燈突然壞了，整條巷子陷入一片漆黑。
顏清洛的心跳瞬間加速，她從小就怕黑，尤其是這種狹窄的小巷，總讓她想起小時候父母吵架時，她躲在樓梯間的黑暗里發抖的場景。
她停下腳步，不敢往前走，只能靠著墻，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就看到林宸嶼站在巷口，手里拿著一個手電筒。
“你怎么在這里？”
顏清洛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怕黑還是驚訝。
“我家在這邊。”
林宸嶼走到她身邊，打開手電筒，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你怕黑？”
顏清洛的臉瞬間紅了，她不想讓林宸嶼知道自己的弱點，尤其是這種“女生氣”的弱點，只能硬著頭皮說：“沒有，只是覺得有點暗。”
林宸嶼沒拆穿她，只是把手電筒遞給她：“拿著吧，我家快到了。”
顏清洛接過手電筒，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帶著點粗糙的觸感，和她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謝謝你。”
她小聲說。
林宸嶼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往巷子里走。
顏清洛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安靜卻不尷尬。
走到巷口，林宸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明天早上，我在公交站等你，一起去學校。”
顏清洛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林宸嶼笑了笑，轉身走進旁邊的小區。
那是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有保安站崗，和她住的老舊小區截然不同。
顏清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心里有些羨慕——他是林家的少爺，不用偽裝，不用承受家庭的壓力，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她握緊手里的手電筒，光柱照在前方的路上，心里突然覺得，也許和林宸嶼做同桌，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在她怕黑的時候，他會給她遞來手電筒；在她被人起哄的時候，他會站出來幫她解圍；在她做題遇到困難的時候，他會耐心地給她講解。
只是她不知道，林宸嶼站在小區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剛才在教室里，看到了她解開外套時，頸后露出的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女生穿高領毛衣時，被標簽磨出來的痕跡，男生很少會有。
還有她握筆的姿勢、怕黑的樣子、說話時偶爾泄露的柔軟尾音，都讓他覺得，這個新同桌，和其他男生不一樣。
他拿出手機，翻出早上在教務處看到的顏清的轉學資料——照片上的男生短發利落，眼神清冷，和現在的顏清洛一模一樣，可資料里寫的“性別男”三個字，卻讓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林宸嶼收起手機，轉身走進小區。
他知道，自己對這個新同桌的好奇，己經超出了“普通同學”的范圍。
而顏清洛的秘密，就像一道未解的函數題，讓他忍不住想要探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