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一千多塊錢呢！你們撬壞了賠不賠？”
這是周瑩瑩喝下百草枯后，母親對消防員說的第一句話。
女兒把自己鎖在屋里，手里握著半瓶農藥。母親站在門外，心疼的是一扇門的價錢。
消防員要撬門，母親攔著。消防員要送醫，母親攔著。“她裝的，就是想嚇唬我。”
等醫生說出“百草枯，沒救了”的時候，母親終于信了。
信了，也晚了。
三天后，周瑩瑩死在病床上。死前憋得滿臉青紫，眼睛凸出來，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又過了幾天，母親在女兒床底下發現了一箱稿紙——幾十篇小說，上百篇日記，寫滿了對母親的控訴。
清明節那天，母親帶著一瓶同樣的百草枯，去了女兒的墓地。
她靠著墓碑坐下，把一整瓶喝了下去。
一 門鎖與農藥
周瑩瑩把門鎖扣上的時候，聽見母親在樓下喊：“瑩瑩，***的人來了啊，你快開門！”
她沒有應聲。
房間里很安靜，窗簾拉著，只有一線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那瓶農藥上。她昨天從鎮上買回來的，藏在書包里，用一件舊衣服包著。賣農藥的老頭問她買這個干什么，她說家里菜地有蟲。
母親還在外面說話，聲音隔著一道門變得模糊。周瑩瑩聽不清她在說什么，只聽見“消防開門鎖”這幾個詞。她把農藥瓶拿起來，擰開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沖出來，熏得她眼睛疼。
外面忽然有砸門的聲音。
“周瑩瑩！你把門打開！”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急。
她沒有動。
砸門的聲音停了，換成另一個人在說話，是個女的：“阿姨，這門我們得撬開，時間要緊——”
“撬什么撬！”母親的聲音突然尖起來，“這門一千多塊錢呢！你們***弄壞了賠不賠？我跟你們說，我女兒就是跟我鬧脾氣，昨天還**呢，也沒見她真跳，今天又喝藥，裝的！”
周瑩瑩攥著瓶子的手抖了一下。
“阿姨，萬一真喝了怎么辦？”
“萬一？萬一她真喝了，那她早倒了，還能坐那兒不動？你們別管，她就是想嚇唬我，讓我不逼她考編。我跟你們說，這套房子我攢了二十年才買的，這門壞了誰賠？”
周瑩瑩聽見女消防員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聽不清。然后是一陣沉默。
她把瓶子舉起來，對著那線光看。液體是無色的，像水一樣。她不知道這東西喝下去是什么感覺，會不會很疼。
樓下，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們非要進，那就爬窗戶！二樓那個窗戶沒鎖，你們從那兒進去！”
二 母親的巴掌
女消防員從窗戶翻進來的時候，周瑩瑩還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那個空瓶子。
她聽見窗戶響，轉過頭看了一眼。女消防員跳下來，看見她手里的瓶子，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喝了？”
周瑩瑩沒說話。
女消防員幾步沖過來，把瓶子奪過去，湊到鼻子邊聞了聞，眉頭皺起來。她把瓶子遞給后面跟進來的男消防員，蹲下來看著周瑩瑩：“你喝了多少？什么時候喝的？”
周瑩瑩看著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門被撞開了。母親沖進來，看見周瑩瑩坐在那兒，臉上立刻浮起一層怒意。她幾步走過來，揚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周瑩瑩臉上。
“你干什么！”女消防員一把拉開她。
母親掙扎著還要往前沖：“周瑩瑩你裝什么裝！我讓你復習你不好好復習，考編的書我給你買了多少？你一年沒考上我逼你了？第二年沒考上我還給你交錢報班，你倒好，天天把自己鎖屋里，現在又玩喝藥，你以為你演電視劇呢！”
周瑩瑩捂著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像是什么東西在里面碎掉了，從嘴角漏出來一點渣。
“我復習了。”她說，聲音很輕。
“你復習什么復習！你那個成績能考上嗎？人家王阿姨女兒，比你小兩歲，去年就考上了，現在在街道辦事處，一個月四千多，年底還有獎金！你呢？你在家待了兩年，兩年！”
“我復習了。”周瑩瑩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那么輕。
母親還要罵，女消防員擋在她面前：“阿姨，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得趕緊送醫院，她可能真喝了——”
“送什么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