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門群彈出接龍。
三十七個人，三十六個+1。
我盯著屏幕，打了三個字。
“不參加。”
消息發出去，群里安靜了四十秒。
私信先炸了。
同事徐蕾連發三條語音：
“季柏螢你瘋了？方總親自發的接龍你敢不接？上次不喝酒的事還沒過去呢！”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瘋了？
十秒前我眼前突然浮出一串數字。
血紅色，懸在方浩東的企微頭像正上方。
-87。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但一個人對你的惡意如果能被量化，大概就是這個顏色。
01
方浩東的辦公室門關著。
磨砂玻璃后面映出他的輪廓，正在打電話。
我坐在門口的塑料椅上，等了二十分鐘。
今天是周一，距離我在群里發“不參加”過去了三天。
三天里沒人找我談話，沒人罵我，甚至沒人多看我一眼。
但我工位上的文件夾少了兩個。
我經手的供應商對接表被轉給了劉毅。
打印機旁邊貼了張紙條：行政部季柏螢，本周起不再負責會議室排期。
一樣一樣剝，跟拔雞毛似的。
門開了。
方浩東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掛著標準的領導式微笑。
“小季，進來坐。”
我走進去。
就在跨過門檻那一瞬間，他頭頂的數字又出現了。
-91。
比三天前又掉了四點。
“坐吧。”他指了指沙發。
我沒坐沙發，拉了把硬椅子坐下。
他的數字閃了一下：-92。
“上周五團建的事，你怎么想的？”
他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
我說：“身體不舒服，去不了。”
“小季，”他靠在椅背上，笑意不減，“上次酒桌上的事，我替你擋了不少。陳總那邊問起來，我說你是新人不懂規矩，年輕人嘛。”
他停頓了兩秒，等我接話。
我沒接。
“但你得給我一個臺階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半度。
“三十七個人就你一個不參加，你讓我在陳總面前怎么說？說我連自己組的人都管不住？”
他頭頂的數字跳了一下。
-94。
笑容還掛著，數字在暴跌。
我第一次意識到，微笑和惡意可以同時存在于一張臉上。
“方總，我下次注意。”
他的數字停住了，沒漲，也沒再跌。
“行。”他拍了拍桌子，“那周五的事就算過去了，你回去好好干活。”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對了小季，”他在身后叫住我，“Q3那份供應商比價分析你做完了嗎？”
“做完了，上周五交的。”
“哦，”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沒看我，“那個分析不錯。劉毅說他幫你優化了一版，我讓他直接交上去了。”
我攥緊了門把手。
劉毅碰都沒碰過那份文件。
一百一十七頁，每一個數據都是我加班到凌晨一點一條條核對出來的。
我轉過身。
方浩東已經在看手機了，頭頂的紅色數字懸在日光燈下面，像一枚定時**的讀數。
-94。
我沒出聲。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迎面過來一個人。
劉毅。
他笑著沖我點了點頭：“柏螢姐，方總找你聊了？別緊張啊，團建嘛，下次去就行了。”
我看著他腦袋上方浮出的數字。
-43。
他的笑和方浩東一樣真誠。
我也笑了笑，什么都沒說，從他身邊走過去。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翻出上周五發出的那封郵件。
主題：Q3供應商比價分析報告（終稿）——季柏螢。
發送時間：周五01：47。
然后我打開部門共享文件夾，找到同一份報告。
文件名被改了。
《Q3供應商比價分析報告（優化版）——劉毅》。
修改時間：周五09：23。
我點開文件屬性，翻到最底下一行。
原始作者：季柏螢。
他連屬性都忘了改。
02
那天下午我沒加班，六點準時關電腦。
在電梯里，系統又亮了。
不是方浩東的數字，是電梯里每一個人頭頂的數字。
市場部的趙琳：+3。
財務的老孫：0。
前臺小何：+7。
像一串漂浮的氣球，紅的綠的，密密麻麻。
我深吸一口氣，走出電梯大堂。
此刻我唯一確定的事是：這些數字跟“面子”有關。
方浩東覺得我讓他丟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