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卷沙。

宗門山腳的考核場仍未平息，火光映得天穹一片赤紅。

無數弟子在靈石陣內比試，綻放出的光華猶如流星，照亮了所有觀戰者的臉，卻掩不住一個角落的寂寞身影。

那人名叫林夜，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衣，腰間的弟子牌上只有最底層的雜役標記。

他捂著胸口的靈測印，指尖微顫，那塊靈根石早己碎裂成塵。

他的靈脈記錄顯示為“無靈根”，這在修煉世界意味著徹底的廢人。

“測試結束，零值。”

看守弟子冷聲宣布，然后像掃塵一樣揮手，將他驅離考核臺。

人群中爆出笑聲。

“沒有靈根也來考核，真是不自量力。”

“再修下去，怕是連呼吸都要靠別人的靈氣。”

林夜沒有反駁，他的手指摸過胸口，一陣輕顫透出骨髓。

他低頭，目光落在碎裂的靈石粉塵上，心中反而一片平靜。

“若天不賜根，那我便自己造一根。”

這句話像隨口而出，卻是他忍了三年的信念。

夜雨忽來，天地驟暗。

烏云滾動間，伴著轟鳴的天雷，一道光劈向考核場盡頭的古碑。

那座碑矗立萬年，傳聞為宗門鎮靈之物，從未有人靠近。

此刻碑面裂開，碎石飛濺，如同巨獸蘇醒。

雷火散去，所有人震懾退避，唯有林夜立在原地。

碎石擦過他的肩頭，衣袖破裂，鮮血沿著手臂滑下。

他抬頭，只看到那道裂縫深處，一點金色光芒正墜落。

它落入他的眉心，帶著熾烈的灼痛。

林夜悶哼一聲，膝蓋撞在地上，額血順著眉心流下。

他聽見低沉的嗡鳴，如古老的誓言。

一個威嚴而陌生的聲音在腦海回蕩。

“檢測宿主……靈根缺失，魂息殘缺，修道之基不穩。

是否激活奪修之眼。”

林夜幾乎以為自己瘋了。

那聲音莊重而冷酷，不容抗拒。

“奪修……之眼？”

他低聲重復，聲音啞到幾乎聽不清。

“此眼，可見他人修為，可衡天地法則。

奪其靈，奪其道，可補己身。

確認綁定。”

金光再起。

疼痛穿透靈魂，林夜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眼前的一切破碎重組，成無數光線。

那些光線并不是現世之物，而是靈氣流動的軌跡，天地本源的脈絡。

他看見周圍弟子的靈氣河流在他們體內奔涌，看見一條條細微的氣息流向丹田，最終凝為靈脈，閃爍著不同色彩。

每一個修煉者的體內都像一幅復雜的畫，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頭，那座鎮靈碑己經化為灰燼，唯有一片金影環繞他的額頭，緩緩旋轉，隨后隱去。

考核場陷入騷動。

幾名內門師兄飛來，喝道：“誰動了鎮靈碑！”

林夜還未反應，一股靈力從其中一人身上逼來。

那人伸手欲擒他，怒喝：“大膽雜役，留你不得！”

強橫的靈壓讓空氣變得凝重，林夜的胸口似被千斤重物壓著。

可是當他抬頭，那股壓迫在他眼中出現了新的形態，一道道光線在那人的丹田、經絡、氣海中交匯，他分辨出了靈氣走向和流轉節點。

他的意識被某種首覺牽引，一道無形的力量從他的額心涌出。

世界驟然一靜。

空氣被扭曲，那個內門弟子怒容還未變完，臉色忽然慘白，體內靈氣如泄洪一般被抽離。

林夜的身體猛然震顫，眸中金光閃爍，他能感受到那股靈氣正涌入自己體內，與空蕩的經脈拼合。

轟然一聲，靈霧在丹田處炸開，一道微小的靈圈形成，光芒熾烈。

力量沿著西肢百骸爆散，每一寸肌肉都被重新點燃，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壯感籠罩全身。

“煉體一重。”

那本該是任何弟子的起點，如今卻在他體內閃現。

周圍的人己被震懵。

那名被吸干靈氣的內門弟子跌倒在地，氣息若有若無。

其他人驚恐地后退，看著林夜那雙發光的眼睛，不敢靠近一步。

雷聲再度滾動，云層翻卷。

林夜低下頭，掌心一片金輝。

他終于明白，鎮靈碑為何崩碎。

那道光不是懲罰，而是饋贈。

他對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指尖輕聲道：“我能見眾生修為，我能奪眾生修為。”

那一刻，眉心中的金痕微微跳動，似乎一個更深的印記在緩緩醒來。

空氣中的靈氣向他聚攏，夜風止息，天地仿佛屏住了呼吸。

遠處的山巔，一位灰衣長老睜開眼，望向雷鳴散去的方向，輕聲呢喃。

“有人破開了奪界之禁，鎮碑被引……是誰奪了第一縷道息。”

林夜抬頭，雨水滑落臉側，神情冷寂。

他握緊拳頭，第一次感到，命運不是壓在他身上的石，而是可以被他親手打碎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