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想來，都像個笑話。

他們眼里，自始至終，都只有夢璃。

“既然我這條命是欠你們的，既然我活著就是罪，那我還給你們。”

與其在極致的痛苦里瘋掉或者消散。

不如我自己了斷。

我閉上眼睛，體內(nèi)最后的靈力瘋狂涌動，朝著內(nèi)丹所在的位置狠狠撞去。

“你敢！”

父親暴怒的聲音炸開，一道靈力狠狠抽在我身上，硬生生打斷了我的自毀。

我癱在地上，大口大口**。

母親紅著眼，揪起我的頭發(fā)。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我們給你的命，你有什么資格**！”

“你要是敢死，我讓青城山下那群賤民，永生永世被夢魘所困，日日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猛地睜開眼。

流落人間第八十年，我被貓妖打傷。

倒在青城山下的雪地里，以為真的活不成了。

是山腳的獵戶陳大叔把我背回了家。

他們一家很窮，茅草屋四面漏風，吃的是糙米和野菜。

可陳阿婆把家里僅剩的半罐豬油拿出來，給我抹傷口。

陳家十歲的小兒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送去鎮(zhèn)子給我換藥。

瘦瘦小小的身子蹲在爐子前給我熬藥，一蹲就是好幾個時辰。

陳大叔和陳大嬸，自己吃著野菜糊糊，卻把攢下來準備換鹽的雞蛋，每天煮一個給我。

我在那里，體驗到久違的溫暖和關愛。

臨出發(fā)時，陳阿婆把一包烤得焦香的紅薯干塞進我懷里。

“乖囡囡，在外面好好的，累了記得回來。”

母親昂著頭，高高在上。

我從未有一刻，如此厭惡自己身上流著他們的血。

“霜兒，只有體驗人間至苦，你放能修得大道。”

“乖一些，就算你最后功敗垂成，爹娘也會保你最后一絲靈識不滅。”

看著他們道貌岸然的臉，我忽然什么也不想說了。

爭辯沒有意義。

哭訴也沒有意義。

甚至連恨，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好！”

父親眼睛一亮，母親也松了口氣。

“我入夢可以，但你們以靈蝶谷先祖發(fā)誓，絕不傷害青城山陳家任何人。”

母親緊皺眉頭。

“不過一群連螻蟻都不如的賤民，也值得你維護？”

我冷冷看著他們。

“你們?nèi)舨淮饝椰F(xiàn)在就自碎神魂！”

他們終于拗不過我。

母親走上前，雙手結印，復雜的咒語涌入我眉心。

靈力被封死，整個人墜入無邊黑暗。

“霜兒，別怪爹娘。”

“等**妹突破化神，咱們靈蝶谷就能更上一層樓。”

夢境的入口閉合的最后一瞬，我聽到母親如釋重負的聲音。

“璃兒，等你姐姐煉出道果，你便是靈蝶谷千年以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了。”

人間十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苦。

我在“人生十苦”的夢境里浮沉。

一世接著一世，苦楚沒有間隙。

夢中第一世，我化為凡間嬰孩，生于饑荒之年，啼哭無人應，淪為盤中餐。

第二世，病痛纏身，嘗遍世間百痛，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