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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棠謝盡三年遲

海棠謝盡三年遲 小屁 2026-03-18 20:51:22 現代言情
成婚三年,云昭一直都知道,她的丈夫蕭景琰心底裝著另一個女人。

林清瀾,是他恩師的遺孤。

他為林清瀾擋過政敵的明槍暗箭,她忍了。

他為林清瀾尋遍天下名醫,她允了。

甚至,他為林清瀾每月逢三逢七取她三盞血,她也受了。

三年了。

云昭以為,蕭景琰總會看自己一眼。

可直到蕭景琰把她綁到瞻星臺受七日火刑,讓他頂替林清瀾的災星之名,替林清瀾“凈化災氣”時,她才明白,她錯了。

……云昭被縛在青銅柱上,腳下**的烈焰已燒了七日。

熱浪灼著她的后背,皮肉綻開又凝結,結痂又燙裂。

直到第七日黃昏,一個老嬤嬤解開了她腕上的鎖鏈。

老嬤嬤皺著眉,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行了,災氣已凈。

國師大人開恩,準你回府了?!?br>
回府的時候,繞過游廊,迎面正遇上蕭景琰。

他站在廊下,身后是初綻的海棠,緋色花瓣落了他半肩。

他穿著那件她親手繡的玄青常服,袖口的流云紋是她熬了七個通宵、扎破十根指頭,一針一線縫給他的生辰禮。

他身邊站著一個人,林清瀾。

她披著銀狐斗篷,襯得面龐愈顯清弱,正仰著臉,細聲細氣地對蕭景琰說著什么。

見他微微低頭傾聽的模樣,云昭覺得那七天七夜的火,好像又燒回了胸口。

林清瀾先看見了她,她輕輕扯了扯蕭景琰的袖角,聲音柔柔的:“景琰哥哥,夫人回來了。”

蕭景琰抬起頭,他的視線從云昭身上掃過,眉心幾不可見地一蹙。

他沒有問她疼不疼,沒有問她這七天是怎么熬過來的,只是看著她身上那件舊褙子,淡聲道:“這件衣裳舊了,不好看。

換了吧?!?br>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是。”

蕭景琰似乎頓了一下,***都沒再說,拂袖與她擦身而過。

翌日清晨,云昭想出門,她想去城外道觀,為病重的養母求一道平安符。

可剛走到二門,便被管事婆子攔下。

“夫人留步?!?br>
婆子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國師大人吩咐了,夫人近日不必出府,安心在院中將養便是。”

云昭站在那里。

“將養?!?br>
她被取血三年,被綁上瞻星臺七日七夜,皮開肉綻地回來。

而他給她的“將養”,是把她困在這方寸院落里。

她沒有爭辯,沒有質問,只是轉過身,沿著來時的青石路回去。

下人們湊在一處,壓低了聲音。

“聽說林姑娘昨夜心口又不舒服,大人守了一宿呢?!?br>
“噓,小聲些,那位回來了……回來了又怎樣?

你還沒看出來?

大人心里只有林姑娘,那位啊——”聲音壓得更低。

“就是個替身。”

云昭倚在窗邊,望著庭中那株枯了三年的海棠。

是啊,她就是個替身。

三年前,欽天監占卜出林清瀾命犯災星,需以命格相沖之人替她承此一劫。

蕭景琰翻遍京城,找到了她。

他娶她,是為林清瀾擋災。

他占卜她是災星,是為林清瀾洗脫嫌疑。

他每月取她三盞血,是送去給林清瀾調養心疾。

他把她綁上瞻星臺受七日火刑,是替林清瀾“凈化災氣”。

蕭景琰踏入這方小院時,已近掌燈時分。

他站在門檻內,逆光打量她。

這三天他一直在欽天監,勘定下月祭天大典的星軌。

今夜本該留在官署,他卻鬼使神差地踏上了回府的馬。

他說不清自己是為什么來。

或許是因為白日里管事來回話,說她被攔在二門、一言未發便折返時,他竟生出一瞬難以言喻的怔忪。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她會在摔碎花瓶后紅著眼眶與他對峙,會在他冷淡以對時強撐著不肯落淚,會在他轉身離去后追到書房門外,隔著那扇緊閉的門,輕輕問一句“景琰,你能不能看看我”。

“一個月后,你代清瀾入宮。”

云昭的指尖輕輕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書卷翻過一頁。

蕭景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掠過一絲極陌生的煩躁。

“我知道了?!?br>
四字落地,輕飄飄的。

他以為她會問什么,他等了一息、兩息、三息。

她卻只是垂下了眼睫,那種煩躁驟然翻涌上來,堵在喉間。

蕭景琰幾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榻邊拽起。

“你這是什么態度?”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淬著薄怒。

云昭被他拽得身形一晃,只是抬起眼,安靜地望進他的眼底。

“你為何不反抗?”

“我送你去的是旁人的床榻,是**的禁宮,是九死一生、有去無回的死路?!?br>
他一字一頓,逼近她,“你不問我為什么?

不求我開恩?

不鬧一鬧?”

最后幾個字說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鬧一鬧。

那是她從前會做的事。

會紅著眼眶質問“蕭景琰你還有沒有心”,會摔了茶盞卻舍不得摔他案頭的星盤,會在深夜里獨自坐在廊下等他,等到露水濕透衣襟。

她從前那樣鮮活。

而今她只是垂著眼,“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你把我娶回來,是為她擋災。

你留我在府里,是為她取血。

你把我送上瞻星臺,是為她洗脫災名。

你現在要把我送進禁宮,還是為她。”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知是自嘲還是旁的什么,“從頭到尾,都只是為她?!?br>
蕭景琰沒有說話。

他握著她腕子的手,不知何時已松開了。

那截細白的腕子垂落下去,染著血的新麻布在暮色里刺目驚心。

他怔怔看著那抹殷紅,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夜,她也是這樣垂著手站在喜燭前,問他“國師大人,往后我可不可以喚你景琰”。

蕭景琰張了張口。

他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

最后他只是拂袖,轉身,大步跨出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