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六次開簽,皆未如愿
決絕的話像淬冰利刃,劃破了殿內僵持。
謝衍渾身一震,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凝固。
似是不可置信。
他愣愣看我,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自幼便對他癡心一片的長寧帝女。
此刻,我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那份疏離與冷漠,讓他心生恐慌。
“長寧?”
他擰眉。
想問為什么,就猛然驚覺自己的手還緊緊牽著身側的許凝萱。
慌亂間,他甩開女人的手。
在她委屈的眼神中朝我邁步走來。
顯然,他想像從前一樣將我擁入懷中,哄好鬧脾氣的我。
可我側身避開,讓他落空的雙臂僵在半空。
掃一眼室內狼藉。
我收回視線,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風。
“把這里打掃干凈,所有床品,全換掉。”
話音落,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便朝著父皇的勤政殿方向走去。
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也拂過謝衍緊繃的神經。
見我沒有當場哭鬧,也沒有說出更絕情的話。
謝衍悄悄松氣,懸著的心緩緩放下。
不由笑自己多想。
畢竟。
無人不知大胤習俗。
未來女帝的皇夫,必須由圣女親臨天壇。
集合全京適齡優秀少年的長簽,當眾抽簽挑選,半點容不得私定。
而我,為了能與他成婚,曾五次跪在天壇前的九十九級青石階梯上。
一步一叩首,求圣女垂憐保佑。
哪怕前五次抽中的都是旁人,我也以死相逼,堅決不肯放棄。
他篤定,我方才說的不過是氣話。
氣他幫著許凝萱,氣他不懂避嫌。
如今我去找父皇,定然是想提前表明。
無論這次抽簽結果如何,我長寧此生,非他謝衍。
這般想著,謝衍連忙快步追了上來。
幾步攔在我身前,語氣帶著無奈哄勸。
“長寧,別鬧脾氣了。”
“我之所以關心凝萱,只因為你說她是**妹。”
“你要是不想見她,那就不讓她進宮了。”
他伸手想去牽我的手。
“以后我都聽你的,再不會讓你誤會了,好不好?”
見我不語,只一瘸一拐側身。
謝衍眼中閃過心疼。
不等反應,便俯身將我打橫抱起。
“我送你去陛下那里。”
熟悉的懷抱,帶著他慣用的檀香氣息,讓我心口陣陣發澀。
想讓他放我下來。
卻被打斷。
“還在生氣?”
男人低頭看我,眼底滿是溫柔。
好似還是從前那個為了我,甘愿在雪地里站一夜只為換我一展笑顏的少年。
“若是還氣,我便去圣女那里,偷偷把所有長簽上的名字都換成我。”
“然后給你做皇夫日日跪榴蓮賠罪,如何?”
若是從前,我定欣喜若狂。
可此刻,我恍惚一瞬。
便迎上他目光冷冰冰地的說:“好啊。”
“你去改吧。”
“免得我再去跪第七次九十九級階梯,求一個不可能的結果。”
霎時間,謝衍抱著我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張了張嘴,眼底滿是錯愕與糾結。
“我倒是想,可在圣女的長簽上動手腳是欺君之罪。”
“我不想還沒和你做夫妻,便被砍了腦袋。”
他神色黯然,仿佛那真的是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可我只靜靜地盯著他,突然想笑。
欺君之罪?
那你又是怎么能連續五次悄悄掰斷簽筒里屬于你謝衍的那支長簽,讓我每次都只能抽到旁人的名字?
我想嘲諷。
但終究。
話哽在了喉頭。
我怕自己一開口,謝衍就會真的不管不顧去做。
畢竟,他的占有欲不比我少。
而我嫌他惡心。
回神后,我掙扎著下地。
謝衍卻不顧抗拒,緊緊將我擁入懷中。
“長寧,相信我。”
他聲音哽咽,帶著一絲許諾。
“這次,你一定能抽到我的。”
“若是今年還是沒有,那我明年一定去做手腳。”
“哪怕冒著欺君的風險,也一定要和你相守。”
情話真摯動人。
卻虛偽的宛若泡沫。
我用力推開眼前胸膛,讓謝衍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不必多此一舉。”
畢竟,父皇早已說過。
身為儲君,民心與規矩不可違。
我為他任性了五次,耗盡了朝野上下的容忍,也耗盡了父皇對我的縱容。
從他這次親手折斷簽筒里屬于自己的長簽起。
我們便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