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新調任的街道辦主任，勞動節這天，我去給轄區票選第一的“模范妻子”送錦旗。

剛走到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門前，熱心的網格員大媽就攔住我：

“王主任，這程倩可是咱們小區的完美妻子楷模！”

聽到這熟悉的名字，我心口一滯。

老婆五年前參與涉密項目，去了大西北封閉開發，至今未歸。

隨即我自嘲一笑，應該只是同名。

劉大媽沒察覺異樣，指著手機上的照片：

“您看，這就是小程，誰娶了她可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

“不僅名牌大學畢業，年薪百萬，還家務全包。”

“從不抱怨半句，還不讓男人在外勞累奔波，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照片上那個圍著圍裙、笑得一臉幸福的女人，正是我那據說在西北吃沙子的老婆！

我死死捏著那面寫著“模范妻子”的錦旗，指節泛白。

“小程剛出門買菜去了，說是今天要給老公露一手。”

劉大媽剛敲門，屋里就傳出一個笑盈盈的男聲：

“誰呀？是不是老婆回來了？又給我買了什么禮物？”

……

門開了，一個穿著家居服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看到我的制服，他愣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變得局促：“您是……”

劉大媽立刻挺起胸膛熱心介紹：

“這是咱們新來的街道辦王主任，來給你們家程倩送模范妻子錦旗的！”

江天佑眼里的戒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哎呀，王主任快請進！我老婆出去買菜了，馬上就回來。”

我走進這間溫馨的屋子。

屋內是暖色調，原木地板，隨處可見綠植。

這裝修風格極其眼熟。

北歐風，是我曾念叨過無數次的夢想之家。

當時程倩依偎在我懷里，柔聲哄我：

“老公，這種風格看著好看，其實全是衛生死角，打掃起來累死人。”

“我一個女人在外面拼事業比你們男人可累多了，家里的活兒全得指望你。”

“但我怎么忍心看你天天搞衛生那么辛苦？咱們過日子務實點，簡單就好。”

所以我們的婚房極簡，白墻、鐵藝家具，她喜歡的“務實”。

而這里，比我當初看的那些風格花哨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北歐風，是不喜歡和我住的北歐風。

江天佑倒了杯水，杯子把手是愛心形狀。

“王主任喝水，這是我老婆非要買的，她說生活要有儀式感。”

我曾想買對情侶杯，程倩挽住我的胳膊勸我：

“這種杯子華而不實，咱們不用靠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證明感情。”

當時我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花怒放，覺得自己找了個務實的好女人。

現在，他為了另一個男人，把“華而不實”變成了“儀式感”。

我端起杯子，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卻暖不了我冰涼的指尖。

“你們家這裝修真不錯，設計師請得挺好。”我狀似無意地夸贊。

江天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帶著幾分驕傲：

“哪有什么設計師呀，都是我老婆親手設計的。”

“她說，家是講愛的地方，每一個角落都要親力親為。”

“從選材到施工，她盯了半年多呢，那時候她剛從原來的單位辭職，說是要專心給我打造一個窩。”

辭職？

五年前，她告訴我的是，單位選派骨干去大西北，機會難得。

原來所謂的“封閉開發”，就是封閉在這個安樂窩里，給另一個男人打**巢。

劉大媽在一旁插嘴：

“王主任，您是不知道，程倩那會兒為了裝修不吵著鄰居，專門挑大家上班的點，可講究了。”

我點頭，掏出筆記本。

“既然是模范丈夫，我們街道辦想深入了解一下她的事跡，做個宣傳。”

“比如，你們平時的相處模式，她都為你做過什么？”

江天佑很是受用，轉身走進臥室，拿著幾本相冊出來。

手工**，封面貼著干花，里面是滿滿的文字和合照。

“這都是倩倩給我做的，這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年的紀念冊，這是第二年的……”

他翻開一本，指著其中一張照片。

“這是我生日那天，我帶她去坐熱氣球。她恐高，當時腿都抖了，但還是陪我上去了。”

我看著照片上程倩蒼白卻努力微笑的臉。

想起我生日那天，我等到半夜，只收到一條消息：

生日快樂。信號基站壞了，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