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舒眠沒回答。

身后傳來江薇怯怯的聲音：“凌哥哥，曲姐姐是不是生我氣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別胡思亂想。”凌無湛放輕了聲音，“安心住著，有我在。”

他想，過幾天就會好的。這些都只是她的氣話罷了。

畢竟這個婚房，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從買到裝，全部都是曲舒眠一個人親自操辦的。

她怎么舍得賣？

曲舒眠繼續整理著祖上傳下來的幾件瓷器。一個青花瓷瓶擺在茶幾上，她用軟布細細地擦。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嫁妝，說是太姥姥那一輩傳下來的，有一百多年了。

傭人張媽端了茶過來，放在江薇手邊。

“江小姐，茶晾溫了，不燙的，您慢用。”

江薇點點頭，伸手去端。

也不知是沒拿穩還是怎么，茶杯剛端起來，她突然“哎呀”一聲，手一抖，茶水全潑了出來。她驚叫著往后縮，胳膊肘狠狠撞在茶幾上。

那個青花瓷瓶晃了晃，從茶幾邊緣滾落。

“砰——！”

清脆的碎裂聲。瓷片飛濺到曲舒眠手背上，瞬間劃傷了她的皮膚，開始滲血。

她低頭看著腳邊的碎片，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薇捂著手腕，眼眶里淚花直打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茶太燙了，我沒拿穩……”

凌無湛從樓上沖下來。

他幾步跨到江薇身邊，一把拉過她的手，低頭仔細看：“燙到了？傷哪兒了？”

但是他明明離曲舒眠更近。從樓梯沖下來的時候，他幾乎是擦著她身邊跑過去的，帶起一陣風。

但他沒看她一眼，徑直就沖向了江薇。

原來愛與不愛，這么明顯。

曲舒眠站在原地，手背上**辣地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兩個人。

江薇縮在凌無湛懷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凌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茶那么燙……曲姐姐會不會生我氣……”

“沒事沒事。”凌無湛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很軟，“別哭了，我看看手。”

凌無湛這才轉過頭，目光落在曲舒眠身上，又落在她腳邊的碎片上。他臉色一沉，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薇薇剛住進來，”凌無湛的聲音很冷，“你把這么貴重的東西擺在茶幾邊上，是不是就等著她出錯？茶水是張媽端來的，你是不是故意給她燙水，等著她不小心碰碎了，你好借題發揮？”

曲舒眠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碎片，又看看江薇捂著手腕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忽然明白過來。

上輩子她確實干過這種事。故意把貴重東西擺在顯眼處，等著江薇碰碎了，好發作，好罵她，好讓凌無湛看看這個女人有多笨手笨腳。

但這一次，她沒有。

她根本沒想那么多。那個瓶子放在那兒好幾天了，她只是順手在擦。

“我沒有。”她說。

“小姐，”張媽上前一步，聲音有些急，“那茶水我真的晾溫了，真的不燙。我端給江小姐之前自己試過，溫溫的剛好。江小姐端起來的時候我還看了一眼，肯定不是燙得端不住的溫度……”

凌無湛眼神一厲：“你什么意思？是說薇薇故意摔的？”

張媽被他嚇得后退一步，不敢再開口。

江薇哭得更厲害了，整張臉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凌哥哥，算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賠，曲姐姐讓我做什么都行……我去打工還錢……”

“不用賠。”凌無湛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一個瓶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他轉向曲舒眠，眼底那點溫度徹底消失：“你什么好東西沒有？從小到大什么不是你的？非要跟她計較這個？”

曲舒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她看了兩輩子，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描摹出輪廓。她記得他皺眉的樣子，記得他沉默的樣子，記得他偶爾看向窗外時，側臉在夕陽里好看的弧度。

可此刻她覺得陌生。

那個瓶子對她來說，有多重要，他不是不知道。從剛剛住進來，她就滿心歡喜地告訴過他。

可他還是要踩著她的心，維護另外一個女人。

“好。”曲舒眠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凌無湛愣了一下。

“既然她覺得該賠，那就賠吧。”曲舒眠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穩，“讓她過來，讓我扇幾巴掌，扇到我滿意為止。這事就算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