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腳下。二叔家住在村東頭，五間大瓦房，是村里數得著的好房子。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個人——我爹。
他扛著鋤頭，叼著旱煙，看見我，眉頭一皺：“死丫頭，又上哪兒浪去？家里的雞喂了沒？”
“哎呀大伯，是我叫麗麗上我家玩。”張翠花嘴甜地喊，“我奶做了好吃的，讓麗麗也去嘗嘗。”
我爹的臉色緩和了些，擺擺手：“去吧去吧，別耽誤干活。”
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
我爹張**，種了一輩子地，窮了一輩子。我媽生下我沒多久就沒了，村里人都說她是我克死的。我爹信了，打小就沒給過我好臉。
上一世，他把我嫁給二流子，收了五十塊彩禮。我***那年，他連墳都沒給我立。
“麗麗，走啊。”張翠花拽我。
我收回目光，跟著她往前走。
路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我看見樹下蹲著個人——是個老頭，穿著灰撲撲的棉襖，縮成一團，正啃手里的凍窩頭。
張翠花捂了捂鼻子：“臭要飯的，蹲這兒好幾天了，村里人攆都攆不走。”
我沒說話，只是多看了那老頭兩眼。
老頭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他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我沒在意，跟著張翠花走了。
二叔家確實暖和。
一進門，熱氣撲面，灶膛里燒著柴火，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我奶坐在灶臺邊上，正往灶里添柴。
“奶，我把麗麗帶來了。”張翠花甜甜地喊。
我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來了？坐吧。”
她是我奶，親的。
可我從小就知道，她不待見我。我媽是外鄉人，沒彩禮，沒嫁妝，進張家門就沒被人看得起過。生下我就死了，更坐實了“掃把星”的名頭。
我在板凳上坐下，手揣在袖子里，摸著那塊玉佩。
“麗麗，來，喝紅糖水。”張翠花端了個搪瓷缸子過來，熱氣騰騰，飄著甜香。
我接過來，沒喝，就那么捧著。
張翠花坐在我對面，笑瞇瞇地看著我：“麗麗，你脖子上戴的那是啥？我咋沒見過？”
來了。
我抬頭看她：“我媽留下的玉佩。”
“哦——”她拉長聲調，“給我瞅瞅唄？”
我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