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紅蓋頭的承諾臘月的西風卷著沙礫，把青瓦村的土墻刮得簌簌響。

李秀娥跪堂屋地，膝蓋硌著青磚生疼，嫁衣的刺繡燭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娃子家，能八萬禮是氣。”

媒婆王嬸的銅煙鍋子敲八仙桌，震得供著的觀音像都晃了晃，“陳家勇子省城工地，那可是掙洋的主兒。”

她盯著供桌母親的遺照，玻璃相框蒙著層灰。

父親蹲門檻，旱煙袋鍋的火星明明滅滅：“秀娥，你弟的親事......” 話音未落，頭突然響掛鞭炮，驚得梁的灰撲簌簌往掉。

紅蓋頭蒙來的瞬間，秀娥聽見己劇烈的跳聲。

嗩吶聲由遠及近，她被兩個嬸子架著往走，繡花鞋踩過門檻絆了。

“哎喲新娘子當！”

哄笑聲，她聽見弟弟群喊：“姐！

等禮來我就能去縣城學修了！”

花轎顛簸得厲害，秀娥攥著紅蓋頭的沁出冷汗。

透過蓋頭縫隙，她瞥見陳家門貼著的喜聯，墨跡還沒干透。

跨火盆，陳勇的母親 —— 那個癱輪椅的太太，尖著嗓子喊：“新媳婦莫要踩了火！”

拜堂，秀娥掀起蓋頭角。

陳勇穿著合身的西裝，皮鞋沾著泥點，脖頸后還留著沒洗凈的灰印子。

他咧嘴笑，露出顆缺了半截的門牙：“媳婦，往后跟著我享清。”

鬧洞房的散了，陳勇酒氣熏地推門進來。

秀娥縮角，著他扯松領帶，粗糙的掌撫過她背：“等春，我就出去掙，年底接你去城。”

窗的月亮又圓又冷，她望著月光墻的喜字，淚水悄聲息地打濕了繡花枕頭。

婚后，陳母的咳嗽聲還沒亮就響起來：“死啦？

還來藥！”

秀娥摸爬起來，瓷盆的冷水冰得她指發僵。

給婆婆擦洗身子，太太突然把抓住她腕：“別以為進了陳家的門就能享，勇子掙的，你半都別想沾！”

早飯是冷硬的米餅子，陳母用拐棍敲著桌子：“去后山挖些柴胡回來，鎮藥鋪收。”

秀娥背著竹簍出門，正撞見父親蹲村槐樹。

他慌忙把煙袋藏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