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末班車
十點四十七分，陸家嘴環路。
沈念站在寫字樓門口的遮雨棚下，看著雨幕發呆。手機顯示還有三分鐘，但她知道，從地鐵站走到這里至少五分鐘，所以那百分之三的電量無關緊要。
雨下得不算大，但很密，路燈的光被攪成一團渾濁的橘**。周圍還有和她一樣等車的人——兩個女生擠在一把小傘底下刷短視頻，外放的聲音里傳出夸張的笑聲；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她左手邊，不停地看手表，襯衫袖口濺了些泥點，沒擦干凈。
共享單車的定位提示音從雨里傳過來，短促、機械，像這個城市所有不會出錯的程序。
網約車終于到了。沈念拉開車門的時候，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徹底黑了。
“尾號6080？”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嗯。”
車駛進雨里。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窗外，陸家嘴的燈火被雨水暈開，那些摩天大樓亮得整齊、亮得冷漠，像一排巨大的發光積木。她每天都經過這里，卻從未覺得這些樓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手機沒電了。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她將處于一種與世隔絕的狀態。沒有工作消息，沒有群聊@，沒有那些不得不回復的“收到”。她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雨打在車頂，聲音細密而均勻。
“姑娘剛下班？”司機主動開口。
“嗯。”
“做金融的？”
“差不多。”
司機笑了笑，從儲物格里摸出一顆薄荷糖遞給她：“提提神。你們這些在陸家嘴上班的，都挺辛苦。我每天十一點收車，這邊寫字樓還亮著燈。”
沈念接過糖，說了聲謝謝。
糖是涼的，薄荷的刺激感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忽然想起，上一次有人在她加班后遞給她一顆糖，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剛來上海，在世紀大道那邊的一家公司實習。有一天下大雨，她加班到凌晨，手機也沒電了，站在便利店門口等雨停。一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路過，停下來問她要不要搭一段，她說不用，他就從車箱里掏出一顆糖遞過來，說“那吃點甜的，暖和暖和”，然后騎著車沖進了雨里。
那天她沒吃那顆糖，一直放在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