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往我碗里抓了把蝦皮。
白花花的，鋪滿了湯面。
我結婚第五年。
說了一千遍我蝦過敏。
一千遍。
她笑了一下，把碗推到我面前。
“補鈣的，多喝點。”
桌上十二道菜，我掃了一眼。
紅燒蝦、蝦仁豆腐、蝦皮冬瓜、蝦油拌菠菜。
連拍黃瓜上面都撒了蝦皮。
一道都沒有我能吃的。
我沒說話。
彎腰從包里拿出一個塑料飯盒。
二十九塊的，底下裂了，粘著膠帶。
用了五年了。
1.
飯盒打開的聲音很輕。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聽見了。
里面是我早上六點起來炒的兩個菜，一份西紅柿雞蛋，一份清炒土豆絲。
婆婆的筷子頓了一下。
劉濤先開口了。
“又帶飯？”
我沒抬頭。
“桌上有蝦。”
“蝦皮而已。”劉濤夾了一塊紅燒蝦，“你每次——”
“我過敏。”
“知道知道。”
他這句“知道知道”我聽了五年了。每次都是這四個字，每次后面都沒有下文。
大姑姐劉娟的兒子果果今年六歲了，坐我旁邊，夠不到中間的蝦仁豆腐，一直在伸手。
劉娟給他夾了一大坨。
果果吃了兩口，歪頭看我。
“小姨，你為什么不吃奶奶做的菜？”
桌上安靜了兩秒。
“小姨帶了自己的。”我說。
“為什么呀？”
“因為——”
“因為你小姨嘴刁。”婆婆接過去，笑著，語氣像在講笑話。
劉娟低頭扒飯，沒吭聲。
劉濤也沒吭聲。
果果“哦”了一聲，繼續吃蝦。
我把飯盒里的土豆絲撥了一點到碗里。
土豆絲涼了。
早上六點切的，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帶過來。
每周日都這樣。
五年了。二百六十個周日。
一開始我還熱過。用婆婆家的微波爐，轉兩分鐘，能吃個熱乎的。后來婆婆說微波爐費電，我就不熱了。
涼的也能吃。
“媽，這紅燒蝦做得好。”劉濤給婆婆豎大拇指。
“那當然。”婆婆笑得眼睛瞇起來，“一大早去菜場挑的活蝦，三十八一斤，買了兩斤。”
七十六塊。
我算了一下。我飯盒里這兩個菜，西紅柿一塊五，雞蛋兩塊，土豆一塊二。
加上油鹽，不到六塊錢。
“多吃點多吃點。”婆婆不停給劉濤和果果夾菜。
沒人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