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說，卷子上三個字。
我當時蹲在菜市場里挑排骨。特價，一斤十三塊八。
“什么三個字？”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對不起?！?br>“什么意思？”
“李秀琴，周睿的語文卷、數學卷、英語卷、理綜卷……全部只寫了三個字——對不起。其他地方，空白?！?br>排骨從我手里掉回筐里。
“他人呢？”
“出了考場就走了。我們也在找?！?br>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定時發送。
“媽，我跟我爸走了?！?br>發送時間：下午兩點三十分。
高考開考的那一分鐘。
1.
我打車去的學校。
排骨沒買。塑料袋還攥在手里，空的。
校門口的**還掛著——“沉著應考，金榜題名”。紅底黃字。
王老師在教務處等我。
他的表情我看不懂。不像同情，更像害怕。
“周睿的準考證、***都帶走了。他的書桌……”
“什么？”
“清空了。”
我走進教室。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子里什么都沒有。
他是提前清的。
不是臨時起意。
不是考場上突然崩潰。
他計劃好了。
我拿出手機，再看那條消息?！皨?，我跟我爸走了?！?br>沒有問號。沒有“對不起”。只有一句陳述。
我翻通訊錄，撥他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r>王老師說了什么。好像是“要不要報警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沒回答。
我在想一件事——“我跟我爸走了”。
我爸。
周建軍。
走了十五年、沒打過一個電話、沒付過一分錢撫養費的周建軍。
我兒子叫他“我爸”。
我出了學校，打車回家。
進了周睿的房間。
衣柜打開——少了幾件衣服。不多，像是只拿了換洗的。
書架上，競賽獎杯還在。三等獎學金證書還在。高一的合影還在。
我一個抽屜一個抽屜翻。
最底下那個抽屜，卡住了。我使勁拉。
掉出一部手機。
不是我給他買的那部。
屏幕亮了。
鎖屏壁紙：一張**。
周睿和一個男人。
男人四十七八歲，頭發理得很短，穿一件深藍色Polo衫，笑得很開。
周建軍。
胖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