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點，陽光透過雪后的窗戶，灑在閱片室的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

我剛打開PA**系統，就看見神經外科發來的消息：“昨晚腦出血患者手術成功，目前生命體征平穩，謝謝你們的及時報告！”

我心里一陣輕松，趕緊把消息轉給夜班的張醫生，他很快回復：“太好了，沒白熬夜班。”

小李推著檢查床進來，手里拿著個雪人鑰匙扣，“林哥，你看我早上在醫院門口買的，雪后的雪人，多應景。”

我接過來看了看，雪人戴著紅色的小**，還挺可愛，“你這童心未泯啊。”

早班從一陣孩子的哭聲開始。

8點剛到，兒科的護士就抱著個兩歲的小女孩走進來，孩子扎著兩個小辮子，臉漲得通紅，哭得撕心裂肺，手里攥著的小熊玩偶都被眼淚打濕了。

“林醫生，這孩子發燒三天了，懷疑**，得做**CT。”

護士無奈地說，“在家就鬧，現在根本不肯躺進機器里。”

我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放軟，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顆水果糖——昨天門診一個小朋友送的，“寶貝，你看這是什么？”

小女孩抽泣著看了眼糖，又把頭埋進護士懷里。

小李也湊過來，把口袋里的**貼紙拿出來，“咱們去那個大機器里拍照片好不好？

拍出來能看見你肚子里的小熊是不是在睡覺，拍完了就給你貼貼紙，還能吃糖。”

孩子還是哭，我試著伸手去碰她的小辮子，她沒躲開，只是哭得更小聲了。

“我抱著她進去好不好？”

我問護士，得到同意后，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過來，她的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領。

我抱著她走進CT室，機器還沒啟動，我指著環形機架，“你看這個像不像摩天輪？

咱們坐在上面轉一圈，就當是坐摩天輪啦，一點都不嚇人。”

小李趁機啟動機器，我抱著孩子慢慢躺下，用手擋住她的眼睛，“閉上眼睛，阿姨給你數一二三，數完就好啦。

一——二——三！”

曝光的瞬間，孩子抖了一下，沒哭出聲。

等機器停下，我立刻把她抱起來，“寶貝真勇敢！”

小李趕緊把貼紙貼在她衣服上，又把糖遞過去。

孩子**糖，終于露出了笑臉，護士接過她時，她還回頭看了我一眼，揮了揮小手。

送走孩子，我回到閱片室看圖像，雙肺下葉有散在的斑片影，是典型的支氣管**，我快速寫完報告，發送給兒科醫生。

剛起身想活動一下，就看見門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上周那個送我多肉的阿姨，手里拎著個布袋子，里面裝著幾個蘋果。

“林醫生，我來復查啦，”阿姨笑著走進來，“我跟我家老頭子說，一定要來謝謝你，上次你陪我折騰了半天，還跟我講結節的事，我心里踏實多了。”

我接過蘋果，讓她坐在椅子上，“阿姨，您先歇會兒，等叫到您名字就去做CT。”

阿姨點點頭，從布袋子里又掏出個小本子，“我把你上次跟我說的注意事項都記下來了，你看對不對：不抽煙，不熬夜，每天散步半小時，吃清淡點……”我湊過去看，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卻寫得很認真，心里一下子暖起來，“對，都記對了，您做得特別好。”

叫到阿姨名字時，我親自陪她去檢查室，幫她調整**，“您別緊張，跟上次一樣，躺好就行。”

CT機轉動時，阿姨突然說：“林醫生，我不怕，我信你，你說沒事就沒事。”

我愣了一下，喉嚨有點發緊，“您放心，肯定沒事。”

檢查結束后，我讓阿姨在外面等結果，自己趕緊回閱片室看圖像——結節和上次一樣，沒有變化，我立刻把報告打出來，送到阿姨手里，“您看，結節沒變大，還是良性的，繼續保持好習慣就行。”

阿姨拿著報告，反復看了好幾遍，眼眶有點紅，“太好了，太好了，我這下能好好睡覺了，也不用跟我兒子操心了。”

她攥著我的手，說了好幾聲謝謝，才慢慢走出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想起昨天急診那個車禍傷員，神經外科醫生早上來說，手術很成功，己經脫離危險了，心里頓時輕快了不少。

下午輪到MRI檢查，第一個患者是個年輕姑娘，做膝關節MRI，說是跳舞時扭傷了。

她躺在檢查床上，有點緊張，“醫生，這個機器聲音大不大？

會不會疼啊？”

“聲音是有點大，”我遞給她一副耳塞，“戴上這個就好點了，不疼，就是要躺二十分鐘，別亂動。”

機器啟動后，轟鳴聲在檢查室里回蕩，我隔著玻璃窗看著她，她閉著眼睛，手指緊緊攥著床單。

等檢查結束，她坐起來，揉了揉膝蓋，“好像真的不疼了，剛才躺著的時候，我還以為要好久呢。”

我笑著說：“這就好，報告出來我會發給你的主治醫生，到時候他會跟你說怎么治療。”

她點點頭，走的時候還回頭說：“謝謝林醫生，你說話真溫柔。”

傍晚快下班時，我整理當天的報告，發現還有一份增強CT的報告沒寫——患者是個肝癌術后復查的大叔，上午做的增強掃描，圖像顯示肝內沒有復發灶，只是有點肝硬化。

我仔細寫好報告，特意在末尾加了句“建議清淡飲食，避免勞累，定期監測肝功能”，才點擊發送。

走出閱片室時，小李己經收拾好設備，窗臺上的多肉在夕陽下泛著綠光，我摸了摸葉片，心里滿當當的——這一天，有孩子的哭聲，有老人的信任，有患者的感謝，雖然累，卻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