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

我說不清是什么。

后來我才知道，那叫“記住”。

她在記住這個地方，記住這些人，記住我這張臉。她要把這些都刻在心里，也許是為了以后報仇，也許是為了以后逃跑，也許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來過。

就一眼。

然后她低下頭，跟著那婆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旁邊的小廝阿貴拍了我一下。

“阿福，發什么呆？掃地去！金媽媽看見了又要罵?！?br>
我回過神來，繼續掃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老是那雙眼睛。

亮亮的，冷冷的，像兩把刀。可那刀鋒底下，又好像藏著什么別的東西。是害怕？是絕望？還是別的什么？

后來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見那姑娘站在柴房門口，看著我。我想走過去，可怎么也走不動。她就那么看著，眼睛里沒有恨，沒有怕，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第二天一早，我去柴房搬柴火。

她已經在劈柴了。

天剛蒙蒙亮，院子里還黑著，只有柴房門口點著一盞油燈。那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她就著那點光，一斧子一斧子地劈著。劈好的柴整整齊齊碼在墻角，像一堵墻，碼得比她還高。

她的動作很有力，每一斧子下去，木頭就應聲裂開?；鹦撬臑R，落在她手上、臉上，她也不躲。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看見我。

“阿福哥?！?br>
我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指了指我的衣服。

“你衣服上繡著?！?br>
我低頭一看，果然，胸口繡著“阿福”兩個字，是以前在綢緞莊做工的時候讓人繡的。那是我娘給我繡的，說怕我走丟了。

我笑了笑。

“你眼力倒好。”

她沒說話，繼續劈柴。斧子起落，節奏均勻。

我在她旁邊蹲下。

“你叫什么？”

她停了一下。

“蘇晚?！?br>
“晚兒？那不是金媽媽給你起的嗎？”

她搖搖頭。

“我本來就叫蘇晚。我娘起的。”

我點點頭。

“晚兒，你……你不恨嗎？”

她看著我。

“恨什么？”

“恨把你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