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早點，陳遠準睜了眼。

他還保留著部隊的習慣，身的生物鐘準到令發指。

起身疊被氣呵，他走到衛生間，著鏡的那個男，眼帶著淡淡的青，眼銳，卻難掩深處的絲疲憊。

指尖觸碰“血淚”樹脂那詭異的搏動感，以及夢那片揮之去的幽綠深和扭曲歌謠，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去。

他抬起頭，向鏡子的深處。

昨驚醒那種被窺的感覺并未完消散，仿佛有什么西，他見的角落，留了粘稠的痕跡。

他試著集，去“感受”周圍，就像昨便店捕捉那絲異常氣味樣。

然而，除了舊水管隱隱的震動和窗遙遠的城市噪音，他什么也捕捉到。

那種夢境和觸碰“血淚”短暫出的、越常的敏銳感知，似乎又沉寂了去，如同從未出過。

這讓他甚至有些懷疑，那些感知是否只是PTSD加重引發的幻覺。

但這種懷疑本身，更讓他感到種寒意——如連己的感官都法信，那還能信什么？

機震動起來，是猴子。

“頭兒，技術組那邊有反饋了。”

猴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對李明的遠程監測顯示，他的生理信號……很奇怪。”

“說。”

“他的睡眠周期其紊，速眼動期長得嚇，而且腦活動異常活躍，峰值甚至過了癲癇發作的閾值，但他本卻沒有何醒來的跡象，身指標也相對穩。

就像……他的腦睡著，正進行某種負荷的運算。

更詭異的是，他深度睡眠期間，監測設備偶爾捕捉到段其弱的、頻率異常的聲，經過降速和析……你猜是什么？”

陳遠的沉了。

“是那首童謠。”

“沒錯！”

猴子確認道，“雖然聽清具歌詞，但形輪廓和節奏，跟槐柳巷那位夢游者低吟的調子，吻合度過0%。”

是幻覺。

陳遠掛斷話，著鏡的己。

左肋的舊傷又始隱隱作痛，與跳保持著同步的節奏。

他穿，動作比更慢些，似乎刻意感受著身部每絲細的變化。

那股縈繞去的甜膩腐敗氣味，似乎也濃郁了幾。

他意識到，己可能的意識，推了扇該打的門。

而，門后的西，己經始向他滲透。

民事科的辦公室，位于市公安局樓個幾乎被遺忘的角落。

采光，空氣常年彌漫著紙張受潮和舊腦散熱的混合氣味。

這處理的案件，多是些法用常理解釋的“怪事”，常終都以“集臆癥”、“境因素致幻”等理由歸檔了事。

陳遠推門進去，猴子正對著腦屏幕抓耳撓腮，另個年紀較的科員，則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地品著濃茶，對周圍的切似乎都漠關。

“頭兒，你來了。”

猴子把屏幕轉向陳遠，“這是李明近個月的消費記錄、出行軌跡和絡瀏覽記錄，技術隊剛發過來。”

陳遠拉過把椅子坐，目光掃過屏幕。

數據龐雜而瑣碎，起來和個普年輕的生活軌跡沒什么兩樣。

但陳遠的目光，停留幾個的異常點。

李明班后，有次繞路去了槐柳巷附近，間都凌晨兩點左右，停留間長。

絡瀏覽記錄，夾雜著幾個被加密的、法首接訪問的鏈接，來源明。

“他主動接觸源頭。”

陳遠低聲說。

“或者說，是源頭引他。”

個略顯蒼的聲音突然了進來。

是，他知何了茶杯，踱步過來，渾濁的眼睛瞥了眼屏幕，“槐柳巷那棵樹，年頭太了。

西……總有點邪。”

陳遠向：“叔，你聽說過類似的況嗎？”

咂了咂嘴，慢條斯理地說：“輩子講，槐樹乃木之鬼，易招邪祟。

尤其是那種活了年的，誰知道它底埋著什么，又連著什么地方？”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有些西，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沾了，就是命。”

這話說得含糊，卻像根針，刺了陳遠的某個角落。

命？

他從信命。

他只信己的槍，和經過驗證的事實。

但，這兩樣西似乎都有些靠住了。

“猴子，重點排查李明近期的社交聯系，尤其是宗教信仰者，或者是……對某些忌知識感興趣的。”

“明！”

陳遠則調出了槐柳巷所有居民的初步問詢記錄。

部的描述都含糊清，帶著恐懼和困惑。

只有份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那個班出租司機蘇醒后的片段回憶。

他眼空洞地對詢問的醫生說：“……我見……樹皮……有西動……像……像的蟲子……很多……它們……啃食……”的蟲子？

啃食？

陳遠皺起眉。

這聽起來更像是受創后的妄想。

然而，“蟲子”和“啃食”這個詞，像鉤子樣掛住了他的思緒。

，陳遠決定再去趟槐柳巷，這次是。

陽光艱難地穿透樹，狹窄的巷弄斑駁的光。

空氣彌漫著舊房屋的潮氣、飯菜油煙和絲若有若的……火味？

巷子比晚起來更加破敗，兩側是斑駁的墻壁和低矮的屋檐。

些坐家門，眼麻木地著他走過。

那棵槐樹矗立巷子交叉的空地，枝干虬結，如同只伸向空的、布滿皺紋的爪。

樹皮漆皸裂，從面 沒有何異常。

陳遠走近槐樹，仔細觀察。

樹干，確實有些規則的、暗紅的凝結塊，就是所謂的“血淚”。

他克住再次觸摸的沖動，只是仔細觀察著樹根周圍的泥土和樹干本身。

就這，那種感覺又來了。

是氣味，也是聲音。

而是種……“濁”的感覺。

就像杯清水滴入了滴墨汁，雖然尚未完擴散，但那“染”的源頭，就這。

他閉眼睛，嘗試著像昨晚夢那樣，去“感知”周圍。

起初是片混沌，只有他己有些急促的跳和呼聲。

然后，其弱地，他“感覺”到了。

以槐樹為，種難以形容的、讓本能排斥的氣場存著。

很弱，但確實存。

并且，他隱約能感覺到，有幾條其淡薄的、幾乎要消散的絲，從樹干延伸出去，沒入周圍的建筑和空氣。

其條，格清晰，指向的方向……正是李明所住的出租屋。

他還感覺到，己身的深處，確切地說，是胸腔之的某個區域，似乎也有什么西被觸動了，像靜的湖面被入了顆石子，蕩圈可察的漣漪。

是昨被動啟的“感知”響應？

“你找什么？”

個清冷的聲他身后響起。

陳遠猛地睜眼，轉身。

動作得帶起陣風，他的身依然保持著的反應能力，但是剛才這悄聲息的靠近卻沒有引起他的警覺。

這是個年輕，穿著簡的仔褲和針織衫，氣質卻與這破敗的境格格入。

她起來二出頭，容貌清麗，但眼卻異常沉靜，甚至帶著絲與年齡符的……沉穩？

她站那，仿佛與周圍的境融為，又似乎然物。

“你是誰？”

陳遠警惕地問，身繃緊。

他能感覺到，這個的普。

她周圍似乎有層形的“屏障”，將槐樹散發的那弱絲隔絕。

“蘇晚晴。”

回答得很簡潔，目光掃過陳遠，又落那棵槐樹，“你該來這，更該……‘感覺’它。”

她顯然己經注意到了陳遠剛才的狀態。

“我是市公安局民事科的。”

陳遠亮了證件，“調查之前的夢游事件。”

蘇晚晴點了點頭，似乎并意。

“那棵樹，‘’掉了很多西。”

她的話語帶著種首的詭異，“只是記憶。”

陳遠動。

“你是指什么？”

“個路過的。”

蘇晚晴避而答，反而向前走了幾步，靠近槐樹。

她沒有觸摸樹干，只是伸出根指，虛點樹皮的道裂縫前。

“。”

陳遠順著她的指引去。

起初，他什么也沒見。

但當他集，調動起那絲弱的鳴，他到——那幽深的樹皮裂縫，似乎有什么西其緩慢地蠕動。

蒼的，細長的，像是……“記憶的蠕蟲。”

蘇晚晴輕聲說，“或者說，是‘知識之蠹’足道的子嗣。

它們以‘信息’為食，論是儲存腦的記憶，還是記錄紙張、子設備的知識……都是它們的食糧。

而這棵樹，是它們的巢穴之。”

陳遠感到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來。

昨晚夢那低語著童謠的惡意，似乎找到了實的載。

“李明是怎么回事？”

陳遠首接問道。

“他被寄生了。”

蘇晚晴的語氣靜得像談論氣，“程度很輕，可能只是感染了蟲卵。

所以他意識地被母巢引，撿回帶有信息素的‘血淚’，睡夢被母巢的‘頻率’同步，吟唱那些被啃食、消化后又排出的、扭曲的‘信息殘渣’——也就是那首童謠。”

“怎么解決？”

“找到母，或者……切斷他與母巢之間的連接。”

蘇晚晴向陳遠，眼帶著絲探究，“你身……有‘它’的味道。

很淡，但很新鮮。

你接觸過‘血淚’，而且……你的‘廟’似乎被動過了。”

陳遠瞳孔縮。

她知道己觸碰過“血淚”，甚至可能感覺到了己那股奇的力量，只是這個管這股力量“廟”？

那是什么西？

陳遠唯能聯想到的就是醫理論認為臟（、肝、脾、肺、腎）別藏有志（、魂、魄、意、志），俗稱臟廟。

就這，陳遠的機瘋狂震動起來，是猴子打來的緊急呼。

“頭兒！

了！

李明……李明他剛才突然從便店沖出去，行為失控，……正朝著槐柳巷的方向跑！

我們的跟了！”

陳遠猛地向蘇晚晴。

蘇晚晴的表也嚴肅起來。

“‘濁氣’加重。

他被母蟲喚醒了。”

陳遠二話說，轉身就朝巷跑去，他須抓住李明。

蘇晚晴著他的背，沒有跟去，只是低聲語：“又個被卷入的……還沒有覺醒的。”

她的身悄然退入墻角的，仿佛從未出過。

陳遠趕往槐柳巷的途，與猴子和另兩名勤員匯合。

“怎么回事？”

陳遠邊跑邊問，氣息穩。

猴子喘著氣回答：“清楚！

監測顯示他的生理信號突然飆升，然后就像接收到什么指令樣，扔掉耳機就沖了出來，力氣得嚇，我們兩個差點沒按住！”

遠遠地，他們就到了李明。

他正以種其怪異的姿勢，踉踉蹌蹌卻又速度飛地朝著槐樹的方向奔去。

他的嘴，正發出那種悉的、首而詭異的童謠調子。

“月姥姥……眼彎彎……”他的眼睛圓睜著，瞳孔卻縮得很，幾乎到，整張臉因為某種致的亢奮而扭曲。

“攔住他！”

陳遠低喝聲，加速沖了過去。

李明似乎完失去了理智，對靠近的又抓又咬，力氣異乎尋常地。

“他被母行控了！”

蘇晚晴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來，她知何又出了，多了個的、起來像是舊布袋的囊。

就李明即將撲到槐樹的瞬間，陳遠從側后方猛地將他撲倒地。

李明劇烈地掙扎著，喉嚨發出非的嗬嗬聲。

搏，陳遠的再次觸碰到了李明的皮膚，冰冷，黏膩的感覺就像是具尸。

與此同，股比之前觸碰“血淚”更烈、更混的信息流，如同數細的蠕蟲，試圖鉆進陳遠的腦。

惡、眩暈、以及數破碎的、毫意義的畫面和聲音碎片，沖擊著他的意識。

他仿佛到了數蒼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暗睜；聽到了數的哭泣、尖和低語混雜起；數扭曲的、法理解的符號眼前閃爍……混，蘇晚晴把囊打，拿出張符箓，貼了陳遠的背。

霎間，陳遠感覺己猛地震！

仿佛有什么西被徹底活了。

他的，也清晰的浮出座廟宇！

確切的說，是個由綠、、、、紅光球組的廟。

他也再是被動地“感覺”到那股“濁氣”，而是清晰地“到”——條如同蛛絲般纖細、卻散發著濁光芒的“”，從槐樹的裂縫伸出，連接李明的后頸！

那是物理存的，而是某種的、能量的導管！

“切斷它！”

蘇晚晴的聲音穿透了混，如同指引。

陳遠知道如何“切斷”這種形之物。

但求生的本能和阻止慘劇發生的意志，驅使著他將部的集起來，想象己握著把形的刀，朝著那條“”斬！

沒有聲音。

但陳遠感覺己的腦像是被把燒紅的鐵釬刺入！

“呃啊——！”

他發出聲壓抑的痛吼，感覺鼻腔熱，似乎有液流了出來。

而他，那處“廟宇”所，來陣清晰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感覺”。

那條連接著李明與槐樹的“”，應聲而斷！

李明猛的停止了掙扎，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樣癱軟地，陷入了昏迷。

陳遠膝跪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

左肋的舊傷此刻灼痛難忍。

他功了。

但價是，他感覺己身，有什么西變得……樣了。

種細的、冰冷的異物感，似乎他的扎根了。

他抬起頭，向那棵槐樹。

那瞬間，他仿佛到，樹干那些漆的裂縫，如同只只緩緩睜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蘇晚晴走到他身邊，遞過來張干凈的紙巾。

“你的‘廟’……算是正光了。”

她的語氣聽出是贊許還是憐憫。

“但這只是始。”

陳遠抹去鼻血，著昏迷的李明，又了那棵沉默的槐樹，渾身感覺說出來的累……還有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