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疼，疼得鉆心。我咬牙忍著，一下一下掃。
天黑了。
樓上亮燈了。笑聲、電視聲、炒菜聲，順著墻縫滲下來。我聽得見劉艷在笑，聽得見孫子張子軒在跑，聽得見油下鍋時滋啦的響聲。
我坐在紙箱上，**膝蓋，盯著老伴的臉。
**里沒暖氣，冷風從門縫往里灌。我把那件舊棉襖披在身上，裹緊。棉襖上有樟腦丸的味道，是在樓上柜子里放久了染上的。以前劉艷嫌有味，讓我放遠點。現在它在我身上，我就不嫌。
膝蓋越來越疼，像有針在里面扎。
我聽見樓上有人喊：「媽！吃飯了！」
是**國在喊。
我愣了一下，撐著紙箱想站起來。站到一半，又聽見劉艷的聲音：「你喊誰呢？**在樓下！」
笑聲更大了。
我慢慢坐回去，重新裹緊棉襖。
遺像里的老伴在看我。我張了張嘴，想跟他說點什么，比如「你看，咱兒子給咱留了**」，比如「有地方住，挺好的」。但話到嘴邊，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沒說出來。
膝蓋太疼了，疼得我直不起腰。
我把暖水袋找出來，想找地方接點熱水。找了一圈，**里沒水龍頭，沒插座，什么都沒有。
我把暖水袋放下。
繼續坐著。
樓上的笑聲還在繼續，燈還在亮。我盯著那片亮光，盯著盯著，眼睛就花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里坐了一夜。

第二章
我開始撿廢品那天，是搬進**的第五天。
不是因為缺錢。是如果不找點事干，我可能撐不到這個冬天結束。
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透，我就爬起來。膝蓋還是疼，但比夜里強點。我用撿來的塑料桶去公廁接水，洗了把臉，然后把那件舊棉襖裹緊，出門。
第一個垃圾桶在小區東門。
我走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冷，是怕。怕遇見熟人，怕被人指指點點。我活了六十八年，沒想過有一天會翻垃圾桶。
但真翻起來，就沒工夫想了。
垃圾桶里什么都有。剩飯、尿不濕、***、爛菜葉。我扒開那些，找紙板、塑料瓶、易拉罐。找到一個踩扁的易拉罐，心里能亮一下。
那天運氣不錯。翻到一沓舊報紙，還有幾個礦泉水瓶。我把報紙攤平，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