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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青山獨成眠
眾所周知,天才畫家周向辭有嚴重的人臉認知障礙。
而他的妻子江潯秋,在他眼中永遠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代號“735號”——他人生中第735個過客。
結婚五年,江潯秋跟著周向辭天南地北地跑,為他舉辦了上千場畫展。
他卻始終無法提筆為她畫出一副畫。
唯一讓江潯秋慶幸的是,周向辭記不住她的臉,同樣也記不住其他的女人。
為了方便周向辭記憶,江潯秋的衣服永遠都是同色同款。
連頭發絲的顏色長度,都不能有任何變化。
就連體重,也只能維持在初見時的90斤,哪怕江潯秋餓到胃病多次復發,也要遵循過午不食的硬性規定。
只因為任何細微的變化,都會讓周向辭產生恐慌和焦慮,加重他的病情。
而這樣的婚姻,江潯秋堅持了五年。
直到一場同學聚會,江潯秋看到他向來渙散迷茫的瞳孔,像是看到了星星般,迸發出異常的光彩。
“欣瑤,你真的一點都沒變,還是那么漂亮。”
這還是五年來,她第一次聽周向辭嘴里吐出人名。
周圍頓時安靜。
孟欣瑤含笑側頭,順著大家的視線掃向角落的江潯秋。
“向辭,帶家屬來怎么也不跟我介紹介紹?你小子當初跟我談戀愛,可是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呢!”
江潯秋渾身一僵。
原來孟欣瑤就是當初執意出國留學,跟周向辭斷崖式分手,導致他誘發臉盲癥的病因。
江潯秋握緊指尖,剛想維持體面。
周向辭冰涼壓迫的聲音便沖進她的耳膜。
“735,過來跟欣瑤打個招呼!”
周圍喧囂霎時陷入寂靜。
人群中,也不知道誰先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包廂爆發出雷鳴般地哄笑。
江潯秋耳根發紅,整個人頓在原地,進退兩難。
她求助般看向周向辭,可才反應過來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五官表情。
江潯秋張了張嘴,喉嚨干澀,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余光里,孟欣瑤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近,親切地一把將江潯秋護在懷里。
“有什么好笑的!她好歹也是向辭的愛人,怎么著也得給向辭一點面子吧。”
江潯秋擰眉,聽出了她話中的暗諷。
眾人面面相覷,瞬間心照不宣地打開了話**。
“欣瑤,你是不知道。辭哥可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叫啥,在他心里,這么多年,只裝著你一個人。”
“辭哥一個這么不喜歡應酬聚會的人,為了見你,這同學聚會一次可都沒落下。”
“這些年,你每去一個城市,辭哥就像個尾巴一樣跟到哪里。你說你也玩了這么多年了,該是時候穩定下來了吧?”
周向辭順著大家的話點頭,整個人突然有些局促,“你放心,我沒有碰735,娶她不過是為了應付我媽。如果......你還愿意的話,我現在就請律師起草離婚協議。”
江潯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指尖冰涼。
胸口像憋了一口氣,無處宣泄。
周向辭這話一出,包廂再次沸騰。
大家跟著起哄,吹口哨,將孟欣瑤推到周向辭懷里。
“欣瑤,你就答應他吧!”
“親一個!親一個!”
周向辭耳根發紅,雙臂下意識護住孟欣瑤。
卻在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手腕懸空,連觸碰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樣的謹慎和無措,像是怕好不容易等來的稀世珍寶會就此飛走。
孟欣瑤沒好氣地甩開周向辭,一雙嬌媚杏眼瞟向臉色慘白的江潯秋:“行了!你怎么也陪著大家鬧?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老婆還在這里看著呢!”
周向辭似乎這才想起江潯秋的存在。
他耳根紅暈未褪,面上卻已經換上了平日的嚴肅和冰冷。
“735,這里已經沒你的事了,你怎么還不走?”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你趕緊回家把窗戶都關上。三樓的畫,千萬不能淋濕受潮!”
“我說的話,你到底聽到沒有?”
周向辭的連番質問,卻讓江潯秋徹底失望。
她僵在原地,所有難堪和不甘,在這個瞬間突然就土崩瓦解。
江潯秋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給周向辭策展。
雖然早就聽聞周向辭有嚴重的人臉識別障礙,但她還是會被他的才氣吸引。
她見過他在堆滿顏料的畫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也會興致盎然地為她解釋每一幅畫的創作靈感。
即便知道她只是一個實習生,從沒有單獨策展的經驗,可還是愿意將這個機會給她。
只因為聽江潯秋說,這是她轉正的唯一機會。
當她詢問原因時,周向辭卻只是淡淡開口。
“對我來說,誰做都一樣,反正我也記不住。”
“而且,我的畫,不需要任何標簽也能熠熠生輝。”
這份傲氣和自信,讓江潯秋深陷其中,也讓她接受了周母的撮合,一頭扎進了這場滿是荒唐的婚姻中。
她想起婚后這五年,為了治好周向辭的病,什么心理咨詢,藥物輔助,中醫針灸......
聽說浮華寺還愿很靈,她從山底一階一磕,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臺階,膝蓋磕得血肉模糊也咬牙堅持。
可都沒有用。
唯一有效的,就是在江潯秋的引導下,周向辭慢慢開始通過發型,服飾,身形來識別一個人,也終于記清楚了735號指代的是誰。
會依賴她身上的香水味,只吃她親手做的早餐,甚至帶著她多次參加同學聚會......
江潯秋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在發展。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周向辭的臉盲癥,根本就不需要她那些自以為是的治療。
孟欣瑤就是他的藥。
而她,什么都不是。
就像現在,她跟周向辭兩個人的婚姻關系,卻還要通過孟欣瑤來決定去留。
江潯秋聲音干澀開口:“好。”
既然如此,她也沒有繼續沉淪的必要了。
周向辭,那就離婚,我成全你。
想清楚后,江潯秋便轉身拿起東西準備離開。
沒了她的礙事,一群人很快繼續玩起了游戲。
周向辭不會玩,很快就輸了第一局。
而懲罰就是和孟欣瑤接吻十秒。
江潯秋身形一頓,隨即當沒聽到,徑直開門。
身后卻猛地傳來孟欣瑤的**聲:“笨蛋,你咬到我的舌頭了!都結婚五年了,到現在連接吻都還不會翻面,你老婆也沒教教你?”
提到江潯秋,周向辭剛剛還一臉的意猶未盡頓時收斂。
他神情淡漠地輕嗤一聲,語氣平靜地幾乎有些**。
“誰?735?她整張臉在我眼里,跟一堵白墻沒什么區別!你們對著墻,身體能起反應?下得去嘴?”
包廂里再次換來一陣哄笑。
江潯秋握著把手的指尖緊了緊,最終“啪”地一聲,用力關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