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痛?。。。　?br>
尖叫聲劃破漫長黑夜。

撕裂般的劇痛從身體最深處炸開，像一道驚雷，將渾渾噩噩的意識猛地劈醒。

許晴睜開眼，慘白的燈光晃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暈。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血腥氣，濃重得令人作嘔。

“晴，用力！聽到沒有！”

一個尖利又急躁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像錐子一樣扎進她混亂的腦子。

“為什么這人要用外語跟自己說話呀”

她下意識地想問，但下一秒，又一波更兇猛的浪潮席卷而來，將她整個人都吞沒了。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仿佛骨頭被一寸寸碾碎，血肉被強行撕開。

“不行了，胎心在往下掉！產婦再***，大人小孩都危險！”另一個男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危險？

許晴猛地一個激靈，渙散的瞳孔終于聚焦。她看到了戴著藍色口罩、神情嚴肅的醫生，看到了旁邊閃爍著紅色數字的儀器，看到了自己高高隆起的、正劇烈痙攣的肚子。

“我......在生孩子？”

這個認知讓她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怎么回事？她不是應該在公司的格子間里，對著電腦趕那份永遠也做不完的報表嗎？

“許晴！用力！吸氣，然后往下使勁！”醫生幾乎是在吼了。

劇痛再一次襲來，許得晴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去***為什么！

去***我是誰！

醫生說再不生出來會死！

她不想死。

“啊——！”

許晴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雙手死死攥住產床冰冷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將所有的恐懼、不甘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憤怒，全都匯聚到腹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剝離了出去。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在達到頂點的瞬間，又如潮水般退去。

緊接著，一聲響亮而清脆的啼哭，劃破了產房里緊張的空氣。

“出來了！是個女孩，六斤二兩，很健康?！弊o士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許晴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太好了......活下來了。

......

意識像一艘沉船，在漆黑無聲的海底漂浮。

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中。有屬于她的，也有不屬于她的。

最終，畫面定格在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晚上十一點，整層樓只剩她一個人的工位還亮著。鍵盤的敲擊聲清脆又機械，是這片死寂里唯一的聲音。

“搞定。”

當最后一個句號敲下，許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感覺脖子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她準備關機走人的時候，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由遠及近。

穿著精致套裙的王姐端著水杯，風姿綽約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和善微笑。

“小晴，還沒走??？辛苦了。”

許晴連忙坐直身子，擠出一個疲憊的笑：“王姐，我剛做完?！?br>
“哎呀，我就知道你最能干了。”王姐說著，順手將一疊厚厚的、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文件放在她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砰”。

許晴的心也跟著這聲悶響，沉了下去。

“這是新接的項目資料，甲方要得急。你看他們幾個，”王姐朝空無幾人的辦公室揚了揚下巴，語氣里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嫌棄，“毛手毛腳的，交給他們我也不放心。小晴你做事又快又好，邏輯也清楚，這事兒還得你來?！?br>
許晴看著那疊至少五十頁的文件，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憑什么？

明明設計部不止她一個人，其他人早就下班回家了，憑什么所有的急活累活都丟給她？就因為她不會拒絕？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累。但是小晴，年輕人多做點事是福氣。我這是在給你機會，在鍛煉你。你想想，等以后你跳槽，履歷上寫著你獨立負責過這么多大項目，多有分量？別人想求這個機會還沒有呢。從這個角度看，你是不是還得謝謝我？”

這套話術，許晴已經聽了不下二十遍。

“可是我......”

“怎么了小晴，你不愿意做嗎，我這都在為你好呀”

每次她想反抗，都會被這樣一番“為你好”的言論堵得啞口無言。她能說什么？說自己不想被鍛煉？說自己只想拿一份工資，做一份事？

在職場，這樣的話說出口，就是不懂事，是刺頭。

她看著王姐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真誠又期盼的表情，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最終，她還是像往常一樣，垂下眼簾，小聲說：“好的，王姐。我今晚會做完?！?br>
“欸，這才對嘛?！蓖踅銤M意地笑了，轉身裊裊婷婷地走了。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許晴一個人。

她盯著那疊新的文件，眼眶一陣發熱。前半生所有的委屈，好像都在這一刻涌上了心頭。她是個孤兒，從小就學會了看人眼色，學會了討好別人，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就會被拋棄。

這種性格，讓她在職場上成了一個便利貼女孩。誰都可以使喚她，誰都可以把爛攤子丟給她。

而她，連一句“不”都說不出口。

她好累。

前輩王姐的話，像一道溫水煮青蛙的符咒，貼在了許晴的腦門上。

“小許啊，剛來公司，多干點活，多活動活動，對身體好?！?br>
這話聽著，是關心。才入社會的許晴就真的信了。

她本就是個不懂拒絕的人，前半生活得像個便利貼，誰都能上來撕一下，寫點什么，再隨手扔掉?，F在，換了個環境，她骨子里的討好型人格還是沒變。

打印室的廢紙箱滿了，她去倒。

有人外賣到了懶得下樓，喊一聲“小許幫個忙”，她就蹬蹬蹬跑下樓去。

甚至連王姐自己下午茶要喝的奶茶，也變成了她的活，理由是“順便幫你減減肥嘛，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