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獎大屏停了下來。

“特殊獎。”

主持人遞過來一個信封。

我接過來，不是支票。

是一張兌換券。

“恭喜銷冠，獲得總經理親筆簽名合照機會一次！”

臺下哄堂大笑。

旁邊入職才三天的實習生，抽了兩萬現金。

銷售部業績墊底的同事，抽到最新款手機。

就連門衛大爺，都拿了個電飯煲。

“陸婷。”總經理把手搭在我肩上，“這張合照能掛在榮譽墻上，是身份的象征，好好干。”

我抬頭看他。

他笑得很真誠。

我也笑了。

“明白了。”

我把兌換券塞進褲兜。

......

那張兌換券被我緊握在手里，邊緣已經有些濕了。

主持人還在那里聲嘶力竭地喊著下一個獎項。

特等獎。

兩萬元現金。

中獎的是坐在我斜后方的一個女生，叫陳倩。

入職剛滿三天。

連公司的系統都還沒學會怎么登。

她捂著嘴，一臉不可置信地沖上臺。

就在三分鐘前，我作為全公司年度銷售冠軍，也就是別人口中的“銷冠”，站在那個位置。

手里拿著那個寫著特殊獎的信封。

我甚至在拆開之前，還在想是不是要把這筆錢存起來，給漏水的陽臺重新做防水。

結果是一張紙。

一張打印著“總經理親筆簽名合照兌換券”的A4紙。

甚至連銅版紙都不是，就是普通的打印紙，折了四折。

總經理趙剛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他說：“陸婷，錢太俗了，這一行干久了你就知道，榮譽比錢重要。”

榮譽。

我看著陳倩手里厚厚的一沓紅信封。

兩萬塊。

那是她兩個月的工資。

也是我這五年里，無數次陪客戶喝到胃出血，無數次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趕路，換不回來的“運氣”。

散會后，銷售部同事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

銷售部業績墊底的大劉，懷里抱著個最新款的手機，那是二等獎。

看見我，他嘿嘿笑了兩聲：“陸姐，回頭讓趙總給你簽個大的，掛家里鎮宅。”

我沒接話。

看門的王大爺正喜滋滋地擺弄那個電飯煲。

三等獎。

我走出酒店大門，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公發來的微信：“結束了嗎？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眼眶突然有點酸。

把那張兌換券掏出來，團成一團，對著路邊的垃圾桶抬起了手。

停在半空。

我又把它展平了。

不能扔。

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它能證明什么，但直覺告訴我，留著它有用。

回到家，老公接過我的包，看我臉色不對，也沒多問，盛了一碗湯遞給我。

“年終獎發了嗎？”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我喝了口熱湯，胃里那股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發了。”

“多少？”

“一張紙。”

老公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紙？”

“趙剛的簽名合照。”

空氣安靜得可怕。

只有加濕器往外噴著白霧，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過了好半天，老公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

那塊排骨在盤子里跳了一下。

“他拿你當猴耍？”

我低頭吃飯，嘴里的米飯像是沙粒，難以下咽。

“我是銷冠。”我說，“全公司業績最好的人。”

“今年公司回款四個億，我一個人干了一億二。”

“趙剛跟我說，這也是一種激勵。”

老公氣笑了。

他站起來，在客廳里轉了兩圈，指著墻角的日歷。

“五年了，陸婷。”

“你在他的破公司工作了五年，休息的時間一只手指數得完。”

“前年我闌尾炎手術，簽字是我自己簽的。”

“去年媽摔斷了腿，是你姐去照顧的。”

“你說你在拼事業，說公司不會虧待你的付出。”

他深吸了一口氣。

“結果就換來張照片？”

我放下碗。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老公看著我，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