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我叫茗煙，九江郡一個小戶人家的兒子。

建安元年的冬天，我爹把我賣進了譙縣的曹府。那年大旱，地里顆粒無收，我爹娘餓得眼睛都綠了。賣我的時候，我娘哭得死去活來，拉著我的手不放。我爹說：“去吧，好歹有條活路。”我就這么進了曹府。

那時候天下大亂，**遍野，能賣進大戶人家當奴仆，已經是天大的福氣。至少，有口飯吃。

我進府那年，剛好趕上曹家最熱鬧的時候。曹公剛從兗州回來，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議論什么“迎天子**許昌”的大事。我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聽不懂這些，只知道每天要給主母們送茶送水，打掃院子，挨那些大丫鬟的罵。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蘇晚。

她是二公子曹丕房里的婢女，比我大兩歲，進府比我早三年。聽說她原本是個官家小姐，她爹是南陽郡的功曹，戰亂中家破人亡，輾轉流落，最后被賣進曹府。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后院的井邊。天剛蒙蒙亮，她蹲在那兒洗衣服，手凍得通紅，裂了好幾道口子。那口子是深可見骨的，可她洗得很仔細，一件一件，揉得很慢，像是怕弄壞了那些衣裳。

我走過去打水，腳下一滑，差點摔進井里。她伸手扶了我一把。

“當心些。”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襖裙，外面罩著件洗得發白的比甲，頭發用一根荊釵挽著。長得不算多好看，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很，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多謝姐姐。”

她笑了笑，沒說話，繼續蹲在那兒洗衣服。

那笑容，我記了一輩子。

不是因為她好看。是因為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

我說不清是什么。

后來我才知道，那叫“不甘心”。

她不甘心一輩子當婢女。

更不甘心，被人用完就扔。

那個用完她的人，叫曹丕。

后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后來的她，成了魏國的第一任皇后。

后來的他，跪在她面前，求她再幫一次。

這個故事，是我親眼看著她走過的。

所以，讓我告訴你——

那個被當作棋子的婢女，是怎么一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