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建軍結婚第二年，恢復高考的消息傳到了公社。
我在大隊小學代了三年課，白天教書，晚上借著煤油燈把高中課本翻到卷了邊。
回到家，一家人圍在飯桌前。
我那摞手抄的復習資料，整整齊齊擺在小姑子劉建紅面前。
公公磕了磕煙桿："家里供不起兩個人復習，建紅是高中畢業，底子比你好。月芽，你讓讓。"
我看向劉建軍。
他扒著碗里的紅薯飯，頭都沒抬："爸說得對，你明年再考也一樣。"
劉建紅高中畢業不假。可她在學校混了兩年日子，課本嶄新，一元二次方程都列不出來。
前世我讓了。
讓了復習資料，讓了煤油燈，讓了一九七七年冬天那場改命的**。
我說好，明年再考。
可第二年懷了孕，第三年帶孩子，**年婆婆生病——
這一讓，就讓了一輩子。
劉建紅考上省師范，畢業分配到縣城，后來當了中學校長，嫁了教育局副局長。
過年回來，公婆殺雞宰鵝地接，我在灶房燒火，連桌都上不了。
而我在村小學代了一輩子課。
民辦教師轉正的名額下來那年，又是劉建軍做主，讓給了別人。
五十三歲，我在***暈倒。
胃癌晚期。
劉建軍在病房外給兒子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進來——
"**這病，治也是白花錢。"
我是聽著這句話，閉的眼。
這一世，我把資料從劉建紅面前一本一本抽回來，抱在懷里。
"讓？"
"這輩子，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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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人都愣住了。
公公的煙桿停在半空，婆婆剝蒜的手僵在那里。
劉建紅更是一臉不敢信——在她印象里，這個嫂子比灶臺上的抹布還軟和，讓干啥就干啥，從沒說過半個不字。
劉建軍皺起眉："你鬧什么？"
"我沒鬧。"
我抱著資料，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些資料是我一筆一筆抄的，煤油是我拿工分換的，準考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誰想考，自己想辦法。"
劉建紅眼眶一紅，拽住婆婆的袖子："媽——"
婆婆"啪"地一拍桌子："程月芽！你吃著劉家的飯，住著劉家的房，讓你讓一讓怎么了！"
前世這句話能嚇得我縮三天脖子。
這輩子我站著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