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盞落地燈的光打在她腳邊，照亮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她的手指絞在一起，用力得指節發白。
“你說什么？”
我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三年了，我已經很擅長在她面前保持平靜。
她終于抬起頭看我。
燈光映出她的臉——眼下青黑，妝容有些花了，口紅也蹭掉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亮，像淬了火。
我沒錢了，”她說，語速很快，“公司破產了，所有的資產都要清算，這套房子下周就會有人來收。我什么都沒了。”
她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離婚協議我簽好了，你……你簽個字就行。不用分財產，因為沒財產可分。”
她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腳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
離婚協議。三個字印在封面上，****，刺眼得很。
“你拿著錢走吧，”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去找個能給你更好生活的女人。”
我沒動。
她等了幾秒，見我沒反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層油。
“怎么？舍不得我？別演了林嶼，我知道你心**本沒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偏過頭去，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客廳里沒開大燈，落地燈的光只照亮了她半邊臉。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楚。
我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
三年了。
三年前我第一次見到沈念寒，是在一場慈善晚宴上。那時候我剛來這座城市，拿著一個不入流雜志社的實習記者證，混進去蹭吃蹭喝。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站在人群中央，周圍圍滿了獻殷勤的男人。有人給我指：看見沒，那就是沈念寒，沈氏集團的獨女，身家十幾個億，娶了她少奮斗三輩子。

我沒湊過去。那種場合，我們這種人連她腳邊的灰塵都夠不上。
但我記住了她的臉。
后來我不知道怎么就被她看上了。有人告訴我，沈念寒在找一個……人。用詞很講究，但我聽懂了。說白了就是養個男人在家里，好看，聽話，會來事，出門帶著有面子。
我以為她選我，是因為我長得還行。畢竟我一窮二白，剛從老家出來，連租房的押金都湊不齊。
簽協議那天她坐在我對面，穿著職業裝，頭發一絲不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