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燈十六歲了。
他站在官道的岔路口，看著面前兩塊石碑。左邊那塊刻著“平陽府”，右邊那塊刻著“云中城”。兩邊的路都被雪蓋著，白茫茫的，分不清哪條好走，哪條不好走。
他選擇往右。
不是因為右邊有什么特別，只是風從右邊吹過來，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那香味很淡，淡得幾乎聞不出來，可他的鼻子動了動，還是聞到了。
是肉香。
不是一般的肉香，是好肉香。是那種燉了很久、加了各種香料、火候剛剛好的肉香。這樣的肉香，他在誅詭閣十年，只聞過幾次。每次聞到，都是在詭異出沒的地方。
他緊了緊背上的包袱，踩著雪往前走。
這是誅詭閣的規矩——每個年滿十六歲的人，都要去國都參加誅詭者國考。考過了，就是正式的誅詭者，可以在整個大燕國行走，誅殺詭異。考不過，就回閣里繼續練，練到能考過為止。
沈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過。他只知道，這一路上，他可能會遇見很多事。
比如這陣肉香。
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個鎮子。
鎮子不大，也就百十戶人家，灰撲撲的房子擠在一起，像一群挨凍的人。鎮口立著一塊牌坊，牌坊上刻著三個字——甘香鎮。
沈燈站在牌坊下，往鎮子里看。
雪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鎮子里的街道上沒什么人，只有幾條狗在雪里跑，跑幾步停下來抖抖毛，又接著跑。街道兩邊的鋪子都開著門，有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賣吃食的那家鋪子門口冒著熱氣，熱氣飄出來，和雪混在一起，白蒙蒙的一片。
香味就是從那里飄出來的。
沈燈吸了吸鼻子。
是那肉香。更近了，更濃了，濃得他嘴里開始泛口水。他咽了口唾沫，往那家鋪子走過去。
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張記肉鋪”。門開著，里面亮著燈，能看見幾個人影在晃動。沈燈走到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鋪子不大，也就兩間屋子的樣子。左邊擺著幾張桌子，右邊是一個長長的柜臺，柜臺后面架著幾口大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熱氣升起來，在屋里繞一圈，又從門口飄出去。
桌邊坐著五六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人面前放著一個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