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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除夕煙火里,我替他看十年人間
當天放學,暴雨如注。
我在廢棄的自行車棚找到了我的“任務目標”。
沈知弦跪在泥水里,幾個混混正要把尿撒在他頭上。
“哐——!”
半塊紅磚狠狠砸在鐵柵欄上,震得鐵銹簌簌落下。
混混頭子回過神,罵了一句:“操,宋淼?這瘋子是你**?這閑事你也管?”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掂著手里的半塊磚,笑得比**還渾:“主任剛把他過繼給我當小弟。動他,就是打我的臉。怎么,想練練?”
我在這一帶打架不要命的名聲在外,那幾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狠狠踩了一腳沈知弦的手背。
沈知弦連抖都沒抖一下。
等人走了,我走過去踢了踢他的鞋尖:“喂,死了沒?”
沈知弦一聲不吭,只是在一堆污泥里扒拉他那些沾滿腳印的試卷,仿佛那是他的命。
我看得火大,一把揪住他濕透的衣領:“幾張破紙比手還重要?”
被迫仰頭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這人長得真好,就是嘴唇發紫,臉色蒼白。
“藥......”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我手忙腳亂地從他兜里掏出藥瓶塞進他嘴里。
緩了好幾分鐘,他推開我,搖搖晃晃往外走
“回家。”
“回個屁!送你回去,省得死半道上賴我!”
沈知弦家在城北的老別墅區,幾百平的大房子,卻很冷清。
唯一的活氣兒是他那個滿頭白發的奶奶。
看見沈知弦帶同學回來,老**眼睛亮得嚇人,熱情地把我拉上餐桌。
桌上擺著一砂鍋黑乎乎的湯,冒著一股燒焦的樹皮混著爛菜葉的怪味。
“快喝,奶奶特意熬的,補氣血。”老**給我盛了滿滿一大碗。
我看沈知弦面不改色地一勺勺喝下去,以為是聞著臭吃著香,便豪邁地灌了一大口。
“噗——”
那味道又苦又澀,我硬是用盡畢生修養才憋著沒噴出來。
沈知弦卻喝得安靜,甚至把碗底刮得干干凈凈。
看著墻上的遺像,再看看一臉期待像個孩子般求夸獎的老**,我突然明白了。
老**味覺退化了,根本嘗不出這湯有多難喝。
沈知弦知道,但他不僅喝,還要裝作好喝來哄這個活著的老人。
這傻子。
那股苦味在舌根炸開,我看不得沈知弦那個獨自忍受的死出。
把心一橫,我一口悶了剩下的半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奶奶!這湯絕了!您能再給我盛一碗嗎?”
我把空碗亮給老**看。
沈知弦抬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我又被盛了滿滿一大碗。桌底下,我狠狠踢了沈知弦一腳,瞪他:看什么看?喝!
老**樂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愛喝就多喝點。這孩子真懂事。”
我又被盛了滿滿一大碗。
看著那黑漆漆的湯,我想給自己兩巴掌。
嘴怎么就這么欠呢。
臨走時,臨走的時候,老**非要塞給我一袋蘋果。
沈知弦送我到門口。
雙手不安地摩挲衣角,憋了很久才輕聲道:“謝謝。”
我擺擺手,胃里還在反酸水。
“謝個屁。下次這湯你要是喝不完,別指望我幫你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