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墻深處海棠瘦
翌日,宮中傳出消息。
岳崢以南下平叛為由,向他的皇帝叔叔求來了一道恩旨。
娶蘇小小為太子妃,八抬大轎,正位東宮。
皇帝準了。
自此,天下皆知太子妃蘇氏是御賜良緣,再無人提起“洗腳婢”的卑賤過往。
我聽著茶樓里的說書人繪聲繪色講這段佳話,低頭笑了笑。
師父在對面嘆氣:“他這是怕你日后尋仇,先把人護得嚴嚴實實。”
我端起茶盞,沒接話。
尋仇?他想多了。
我要走的路,從來不是追在他身后討債。我期許的將來里,不會有他這個人出現。
三年后,岳崢凱旋回京。
連破十城,戰功赫赫。
皇帝在皇家獵場設宴接風,行春蒐之禮,百官隨駕。
我從帳中出來,見遠處山林初綠,不由駐足。
昨夜那人在我帳中荒唐,走時撕了我的衣裳,今早只能隨手尋了身獵場馬奴的衣服穿著。
無妨,看完了便回去換了。
正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清秋姐姐?”
我回過頭。
蘇小小立在三步外,一身騎裝,金線暗繡,珠釵綰發。
岳崢站在她身側,三年不見,眉眼間多了幾分沙場淬出的凌厲。
她眼眶倏地紅了。
“三年不見,姐姐可好?”她上前一步,聲音溫軟,“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但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已經放下了,想必姐姐也放下了吧?”
我面無表情。
“姑娘認錯人了?!?br>
蘇小小淚水滾落。
岳崢皺眉:“沈清秋,你何必如此?”
他語氣壓著火氣:“當年退婚,是情勢所迫。小小懷了孤的骨肉,那是孤的長子,孤總不能讓皇家血脈流落在外。事已至此,你為什么就不能大度原諒呢?”
我沒應聲。
這時幾個隨駕的命婦從馬場另一頭走來。
為首那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這身馬奴服上,頓時嗤笑出聲。
“喲,這不是太子殿下的前未婚妻么?”她掩唇,“怎么混成這副模樣,在獵場當起被呼來喝去的低賤馬奴了?”
另一個接話:“聽聞當初是她當眾撕了婚書,好大氣性。如今看來,氣性換不來飯吃,可不只能做馬奴了。”
蘇小小淚眼婆娑,假意解圍。
“大家別這樣說……姐姐變成如今這模樣,都是因為我。作為補償,姐姐你跟我回東宮做我的貼身宮女吧,有我在,定不會叫人欺辱了姐姐去!”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馬奴服,不由想起那句老話“先敬羅衣后敬人”,老祖宗把話說這么透,我作為織錦人卻疏忽了,合該遭這一遭。
我抬眸看向她。
“敢問太子妃,您覺得馬奴和洗腳婢比起來,誰更低賤呢?我覺得是洗腳婢。畢竟馬兒聽馬奴的話,而洗腳婢要聽主子的話,比**都不如呢!”
蘇小小瞬間煞白了臉。
“閉嘴!”
岳崢厲喝,但比他情緒更激動的是那幾個想討好太子和太子妃的命婦們。
“你怎敢不敬太子妃?”
“來人!”為首那個尖聲叫道,“把這個賤婢給我按跪下——讓她給太子妃磕頭,磕夠一百個再起來!”
“來人!”為首那個尖聲叫道,“還不快把這個賤婢給我拿下!拿針縫上她的嘴,什么時候她不說話了什么時候再停!”
幾個侍衛面面相覷,猶豫著圍上來。
我怒視著他們,語氣森寒。
“不想被誅九族的話,就別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