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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該醒了

春色歸寧

春色歸寧 涂妖妖 2026-03-16 19:46:00 現代言情

該醒了

駱冰的心悸又犯了。

她捂著胸口在房間里發著脾氣,砸了沈承屹精心搜羅來的屏風擺件,死活不肯喝藥。

“你們都欺負我,讓我死了算了!”

深秋的雨,又冷又潮。

溫和寧捂著剛剛放過血的腕子站在回廊上,即便穿著厚厚的披風,臉色依舊白的嚇人,連嘴唇都沒了半點血色。

風呼嘯著往她裙擺下鉆,月事第一天,她本就痛不欲生,又連續放了兩次血,此刻半截身體都似沒了知覺,如破碎的枯葉,搖搖欲墜。

她想讓丫鬟香秀取個暖爐過來,緩些力氣再走。

這時一身絳紫色官服的沈承屹從拐角匆匆而來,骨節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的護著放在暖格中的第二碗藥。

抬眸見她還在,冷峻的眉宇微微皺起,挺拔的身形停在她面前,威壓極重。

“她要摘花,你便陪著她去就是,不過是攀爬些山路,掄幾下鋤頭,還能累著你,何苦惹她犯病,讓后宅不寧!”

一如既往的不分對錯,直接責怪。

事關駱冰,多離譜的無理取鬧,沈承屹都會縱容。

溫和寧并不意外,只是心口如壓了塊石頭,難受的緊,還是想解釋清楚。

“今日母親讓我去鋪子收租,我實在挪不開身,并非故意拒絕。”

可男人并不喜她的辯解。

“鋪子又不會跑,等你們下山再去還能遲了?她喚我一聲師哥,你便是她未來的長嫂,不該置喙她而應時時刻刻護著她。”

溫和寧深吸一口氣,“她要去的地方在郊外南山。”

一來一回,就要大半天,這種天氣,她如何再去收租?

可這句解釋被里面砸東西的聲音掩蓋。

男人的心思全在屋內,直接揮手攆人。

“算了,她此刻不喜見你,你回去吧!”

他完全看不到她發抖的身子,和外面滂沱的大雨,開門走了進去。

里面燒的極旺的銀骨炭,隨著關門的動作,滾出來的一點點熱浪,卻無法溫暖溫和寧的身體,反而讓本就濕透的衣服越發緊貼肌膚。

她凍得打了個激靈,努力挺直著脊背,扶著香秀的手艱難的邁下石階。

房間內,傳來駱冰帶著哭腔的埋怨。

“七色花就是要在這種天氣才會開,你發過誓,每一年開花都會陪我去采,你知道我最愛用它涂指甲的。”

男人溫和低哄。

“近日衙門重翻舊案,我忙忘了,是我不對,我讓她重新放了血,這次的藥是我親手熬得,你乖乖喝。”

“你是公事忙忘了,還是籌備婚事忙忘了,你回答我!”

駱冰不依不饒,喊聲穿過雨霧,讓溫和寧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男人清冽的嗓音再次響起,透著幾分為難。

“駱冰,祖母身體欠安,我......”

“我不許!”隨著駱冰的哭喊,伴隨著瓷碗落地的聲音。

溫和寧的身體下意識抖了抖,**割破肌膚的痛,絲絲縷縷蔓延到心口,扯著皮肉,疼的厲害。

“冰兒,快放下簪子,莫要再折騰我。我答應你就是,若你不許,我絕不與她拜堂成親!”

雷聲轟隆。

似要將溫和寧整個身體生生劈開。

她僵在原地,被沖出雨霧的男人帶著歉疚的拉回長廊再次取了血。

男人的聲音混合著雷雨聲轟隆隆的滾進耳朵里。

“和寧,那棵百年茯苓是駱冰的父親留下的,她慷慨的拿出來在三年前救了你的命,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溫和寧感覺到身體里最后一絲溫度也被抽走。

黑暗襲來,昏迷前,她恍惚又回到了三年前。

父親慘遭流刑,她在南州已無生路。

為活命,她拿著一紙婚書跋山涉水來到京城。

那時的沈承屹剛剛高中魁首,沈家設宴慶賀,門內賓客云集。

她一身襤褸被小廝攔在門外,要將她當流民送官。

她身無分文又無路引,更無籍貫文書,如何能見官,只能奮力高揚婚書在門前大喊。

“我與沈家大郎有婚約!”

她心力憔悴喊到**,高門之中,沈承屹身穿魁首官袍,逆光而來。

長身玉立,冷雋貴胄。

骨節分明的大手干凈漂亮,從她滿是臟污的手中接過那封婚書細細看完,俯身問,“你父親是溫濤?”

她點點頭,緊張的呼吸幾乎停滯。

父親曾任三品史官,被貶南州多年,如今又遭流刑,誰又肯沾染這層關系。

“你如果不認也沒關系,能不能讓我在沈家暫住。”

她只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男人卻直起身,在周圍嘈雜的議論聲中睨著她,淡淡回答。

“婚書未廢,我自會娶你。”

那一刻,她的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沈承屹,宛若神明。

驟然放松下來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她昏死在男人腳邊。

醒來后聽說,她險些死掉,是用了一整根百年茯苓才吊住她的命。

從那天起她就一直牢記,要還恩情,要好好學習管理內宅,成為一個乖順聽話的賢內助,等著沈承屹來娶。

可慢慢的她發現,拿出百年茯苓救她命的駱冰,才是沈承屹心尖尖上的人。

而沈承屹答應娶她,只是為了保全沈家的名聲,不被人扣上嫌貧愛富的**。

當日她高舉婚書并非逼婚,全因情勢所迫。

她不愿將沈承屹困死在一封婚書中,提出**婚約。

沈承屹卻一再強調,他只當駱冰是妹妹,是自愿與她婚配,更對她關懷備至,親自教她珠算。

情竇初開的十六歲,她以為男人對她亦是有情。

她將男人的眉宇五官一點點全描刻進了心里,以為只要她好好學,努力做到最好,將來定會與他琴瑟和鳴,不負良人。

可現在,沈承屹卻承諾駱冰,只要她不許,他永遠不會拜堂成親。

那這三年里發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記憶跋過高山涉過黑水,嘲笑著她癡心錯付的可笑。

她渾渾噩噩的睜開雙眼,已經是兩天后。

香秀激動的跑去倒水。

“少夫人,您可算醒了。大夫說您寒氣入體,這都燒了兩日了。”

這聲少夫人,再次響亮的抽在溫和寧的臉上。

她知道,夢,該醒了。

她是溫和寧,不是沈家少夫人,她不能一輩子耗死在這個泥沼之中。

喝了半杯溫水,她掙扎坐起。

“香秀,多找些人打探百年茯苓的線索,工錢我不會少他們的。”

香秀點點頭,看著她的手腕紅了眼。

“等還了藥材,洛姑娘就沒理由再折騰少夫人了,更不能再以心悸的病賴著大爺,否則大爺怎么可能不來看少夫人。”

溫和寧苦笑,卻又似故意讓自己死心般問了句。

“沈承屹......一次都沒來?”

“沒來。”香秀越發委屈不忿,“少夫人,大爺心里是有您的,那天您昏迷,大爺可是心疼,當即要抱您回來,卻被洛姑娘攔住了。”

溫和寧心中自嘲,若真心疼,又怎會被輕易攔住。

她沒有再說話。

等還了藥材,她就離開沈家,一刻也不會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