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傍晚，我跟顧北崢先后回了府里。

自洞房夜后，顧北崢第一次踏進了我們的婚房。

我坐在小榻上，無言地望著他。

他有些局促，進了門，便不敢肆意走動了。

只是從懷里掏出兩本書冊，放到前廳的黃花梨木桌上。

“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藥宗獨版醫書。”

“希望白姑娘，不要將今日的事傳出去。”

“尤其是見過那個女人的事。”

他說話時站得筆挺，宛如向上司匯報軍情。

兩顆眼珠漆黑透亮，看不出半點情分。

我沒出聲，只將頭又低下去。

不多時，顧北崢便走了。

我聽見他離開的聲音，忍不住抬頭，卻還是只捉住他一片衣角。

拿起那兩本醫書時，顧北崢的體溫還遺留在上面，燙得我手一縮。

我認得這兩本書，是我一直求而不得的。

想來顧北崢為了他的妻兒，也是煞費苦心。

方士謙知道我得了兩本奇書，日日**頭進我院中，與我湊在一起鉆研。

翻得多了，有一日竟叫恰好來我院中的顧北崢瞧見了。

他穿著一身月白常服，扶手而立，抬眼看著騎在墻頭的方士謙。

他本就面冷，不說話盯著人看時，更叫人膽寒。

方士謙嚇得腿肚子打顫，頻頻將目光投向我。

我仍然不想與顧北崢說話，且我自問與方士謙清白磊落，便糾結著不開口。

那廂顧北崢看了半晌，輕飄飄地將袖一甩，淡淡說了句。

“下次，從正門進來。”

“鄰府的相公與我不和，恐叫有心人看見，壞了白姑娘名聲。”

我猜他原是有事才來，現下又不想說，才徑自走了。

印象里他不常著白衫，這還是頭一次瞧見。

顧北崢面相極俊，這套衣衫異常襯他。

卻也襯得他的背影更加落寞蕭條。

我不自覺捂住心口。

那里傳出一股異樣之感，我說不清。

這種感受一直持續到深夜，攪得我覺也睡不安生。

我無奈披上衣衫四處走動。

行至客房，耳邊忽然傳來不清爽的聲響。

客房是顧北崢在住。

我心里登時有些好奇，便悄聲走至洞門邊去巧。

只見客房外的水井邊，有一人蹲在木盆前，兩手在盆中搓洗著什么。

我看不真切，下意識走近了兩步去瞧。

不想鬧出了動靜，把那人嚇得攥著手里的東西站起來，驚慌失措地看向我。

這下我看清了。

是顧北崢，在洗我的紅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