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瀑布從永晝大廈的玻璃幕墻傾瀉而下，將張沐二的影子釘在加班凌晨的柏油路上。

他數著第37次修改的設計圖在懷中沙沙作響，工牌繩勒進后頸的舊傷——那里還留著三年前工地監工煙頭燙出的疤。

"實習生就該多歷練嘛。

"陳總說這話時，鱷魚皮鞋尖正碾著他掉落的紐扣。

此刻那枚黑色紐扣卡在電梯縫隙里，隨轎廂攀升發出細碎的嗚咽。

鏡面倒映著身后同事們咖啡杯上的星標logo，而他保溫杯里泡著便利店免費的茶包。

地鐵通道灌進午夜的風，撕扯著褪色的"陽光新城"廣告牌。

張沐二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機，23:47分，打折便當應該還剩最后一份。

轉角處突然爆發的哄笑讓他縮回陰影，幾個醉漢正用啤酒澆灌蜷縮的流浪貓，貓眼在液體沖刷下泛著不正常的金屬光澤。

城中村的鐵門在身后重重合攏時，他聽見401室飄出熟悉的臺詞："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三樓的布偶熊依然歪倒在垃圾堆里，左眼的紅玻璃珠映著月光，像某種未閉合的傷口。

鑰匙第三次卡在生銹鎖孔，樓上突然墜落的陶盆在晾衣架上彈跳，暗紅色液體順著鋼絲滴落在他虎口。

十平米的囚籠里，充電臺燈在吐司包裝袋上投下牢欄般的陰影。

張沐二盯著鍵盤膜邊緣的油漬，那是上周潑灑的泡面湯，此刻正緩慢爬向房租催繳單上的數字：800.00。

手機突然震動，堂哥發來的視頻封面是模糊的防護服人影。

最初以為是某部喪尸網大的宣傳片。

畫面劇烈搖晃，穿密封防護服的人正在走廊追逐某個西肢反折的身影。

彈幕突然爆炸時，他看見被按倒在地的感染者脖頸180度扭轉，灰白皮膚下凸起的血管正像蛆蟲般蠕動。

"現在的自媒體......"刪除鍵遲遲按不下去，因為0:47秒處閃過半張側臉——那個正在給感染者注射鎮靜劑的護士，耳垂上的珍珠墜子和早上地鐵里咳嗽的女人一模一樣。

窗外傳來尖銳的剎車聲。

張沐二掀開發霉的窗簾，看見樓下便利店店員正在追逐某個顧客。

那人懷里抱著成箱的礦泉水，奔跑時左腿呈現不自然的僵首，后頸有塊皮膚正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

他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攥著的那把銅鑰匙。

當鋪老板當時用鑷子夾著它對著燈光端詳，黃銅表面浮現的細密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

"這玩意......"老板的瞳孔突然收縮，"你從哪弄來的？

"充電器迸出的火花打斷回憶。

張沐二摸索著按**燈開關，發現墻紙剝落處顯出新任租客的焦痕字跡。

某個失眠的前輩用煙頭烙下潦草的警告：此處沉睡者皆在清醒中腐朽。

夜風撞開未關嚴的窗，將設計圖吹散成滿地白蝶。

某張圖紙背面露出他無意識描畫的圖案——北斗七星排列成鑰匙孔形狀，而爺爺的銅鑰匙正插在搖光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