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宗·后山寒潭寅時三刻，天邊還泛著蟹殼青，汀沨己經拎著柴刀摸到后山。

他蹲在寒潭邊就著冷水抹了把臉，水面上倒映出少年單薄的影子——粗麻短打裹著十六歲的身量，眉眼被凍得發青，唯獨右眼角那道疤泛著暗紅，像條蜈蚣蟄伏在皮肉里。

這是他被撿回太虛宗的第七年，每日砍柴挑水的雜役活計早刻進骨髓。

刀鋒劈開老松木時，他總覺得掌心發燙，仿佛握的不是柴刀，而是幼年父親教他練劍時那柄鐫著家紋的銀蛟槍。

可汀家早沒了，七年前那場大火燒得連祖祠的銅釘都熔成鐵水，只剩他蜷在尸堆里被路過的太虛宗長老隨手拎走，像撿了條野狗。

"叮——"柴刀突然震顫著脫手砸在青石上，汀沨猛地捂住胸口。

那里不知何時燙得嚇人，仿佛有人往心口塞了塊燒紅的炭。

他踉蹌著扯開衣襟，卻見皮膚下透出縷縷金芒，隱約凝成一口古鐘的輪廓。

"玄辰鐘，終于醒了？

"沙啞的聲音貼著耳根擦過。

汀沨抄起柴刀旋身劈砍，刀刃卻斬了個空。

三丈外的老松枝頭坐著個紅衣少女，裙擺下赤足晃悠著，足鈴隨動作輕響。

她歪頭打量他，發間墜著的銀狐面飾在晨霧里泛冷光。

"青璃師姐？

"汀沨繃緊脊背。

這女人上月剛通過外門考核，據說天生火靈根，連傳功長老都贊她"百年難遇"。

可她此刻的眼神讓他想起七年前火場里那些**梁木的蛇，冰涼又黏膩。

"別動殺心呀。

"青璃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狐火，火苗**著松枝卻未點燃分毫，"我是來道喜的，你這口鐘可了不得，上古金仙的遺骨煉的，敲一下能震散元嬰老怪的魂魄呢。

"她突然屈指彈向虛空，"不過現在......""鐺——"寒潭突然炸開丈高水浪，汀沨被鐘鳴震得喉頭腥甜。

十丈外的山道上，正偷摸往后山靈藥園摸的外門弟子周顯應聲栽倒，懷中玉瓶摔得粉碎，幾株百年份的冰魄草滾進泥里。

"瞧，連只雜魚都震不死。

"青璃嗤笑著拂去裙上露水，"鐘是好鐘，可惜認了個廢物主子。

"她指尖狐火驟然大盛，化作九條火鏈纏向汀沨心口，"不如讓我剖出來——""青璃師妹好興致。

"懶洋洋的男聲截斷殺機。

成羽拎著酒葫蘆斜倚在古松上，玄色道袍松垮垮系著，露出半截蜜色胸膛。

他隨手擲出枚銅錢，那錢竟在半空化作八卦陣圖，將狐火盡數絞碎。

青璃瞳孔縮成針尖："五行通明？

你不過筑基初期......""不過是個偷酒喝的俗人。

"成羽晃了晃葫蘆，琥珀色的酒液潑在周顯臉上，"倒是這位周師弟，寅時三刻帶著鎖靈瓶來后山，莫不是要偷掌門的寒玉髓？

"他腳尖碾了碾冰魄草，"贓物都備了三份，這栽贓的手藝比膳堂老王燉的豬食還糙。

"周顯哆嗦著往后縮，突然扯著嗓子嚎起來："**了！

雜役偷靈草被我發現，成羽要滅口！

"破風聲驟起，執法堂的黑袍弟子御劍而至。

為首的陳長老盯著滿地狼藉，目光在汀沨沁血的衣襟上頓了頓："帶走。

"汀沨沉默著伸出雙手。

經過成羽身側時，突然被塞進塊硬物——是半塊刻著八卦紋的玉玨，邊緣還沾著酒氣。

"含在舌底。

"成羽傳音入密，"你那口鐘要醒了，別讓刑堂的窺心鏡照出來。

"鐵鏈咔噠鎖住手腕時，汀沨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鈴響。

青璃擦肩而過，狐面銀飾掠過他滲血的掌心："子時前若沒死，到寒潭找我。

"她指尖劃過他腕脈，一縷狐火鉆進皮膚，"畢竟能喚醒玄辰鐘的......可不只是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