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舊影**晨霧像團浸了尸油的棉絮，黏膩地裹著整座宅院。

蘇雨薇的登山靴碾過青磚縫里的薄霜，碎裂聲在空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她仰頭望著門楣上斑駁的"棲梧苑"匾額，金漆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木胎，像結痂的舊傷突然崩裂。

取景框掃過半塌的垂花門時，相機突然發出尖銳的電子雜音。

鏡頭里的雕花門楣正在滲出細密的血珠——那些被蟲蛀空的并蒂蓮紋路里，深褐色的液體正沿著"早生貴子"的吉祥紋蜿蜒而下。

蘇雨薇下意識去摸背包里的濕度儀，指尖卻觸到某塊冰涼的玉牌，那是今早在鎮上文玩店收的清代腰牌。

"叮——"羅盤在帆布包里發出蜂鳴，銅制指針正在玻璃罩下癲狂旋轉。

當指針第三次劃過"癸亥"方位時，取景框邊緣突然掠過一抹藕荷色。

蘇雨薇保持著半蹲姿勢緩緩移動鏡頭，在垂花門東側第三根椽木的陰影里，捕捉到半幅刺繡精致的裙裾。

那是**初年流行的蘇繡八寶紋，孔雀藍絲線繡的寶瓶紋在晨霧中泛著詭異的磷光。

更讓她后頸發涼的是，鏡頭里的裙角正在微微擺動，仿佛有人提著裙擺踮腳而立。

"***的人？

"沙啞的男聲驚得蘇雨薇險些摔了相機。

轉身時登山靴卡在磚縫里，她踉蹌著扶住門柱，掌心蹭到某種黏膩的液體。

縮回手時，三寸長的木刺正扎在虎口，涌出的血珠竟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穿藏青夾襖的老人從月洞門轉出來，肩上蹲著只獨眼黑貓。

他布滿老年斑的手掌捏著桿黃銅煙槍，煙鍋里飄出的卻是線香的青煙："辰時三刻不入宅，這是老輩人定下的規矩。

"蘇雨薇用酒精棉擦著傷口，瞥見老人布鞋上沾著的新鮮紙灰。

她突然想起進鎮時橋頭燒紙錢的老嫗說的話——"棲梧苑的看門狗，可比鎮墓獸還兇三分。

""這是***開具的修復許可。

"她掏出證件時，背包側袋的羅盤突然炸開玻璃罩。

銅指針"咔"地釘死在"大兇"位，表盤下滲出暗紅銹跡，轉眼就爬滿整個天池。

黑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老人煙桿上的翡翠墜子突然迸裂。

無數細小的玉屑在空中組成個模糊的人形，下一秒就被穿堂風吹散在西廂游廊深處。

"午時前必須離開。

"老人轉身時，夾襖后襟露出半截褪色的符咒，朱砂畫的鎮魂符被血漬暈染成了哭臉，"這宅子吃人，專挑戴玉的姑娘。

"正堂方向忽然傳來木窗吱呀聲，蘇雨薇轉頭瞬間，眼角余光瞥見東廂二樓閃過半張慘白的臉——鳳冠霞帔的新娘正貼著窗紙對她笑，金線繡的并蒂蓮在她臉頰綻開，花蕊處綴著的珍珠分明是顆顆人牙。

背包里的相機突然自動連拍，液晶屏上閃過數十張相同的照片：每張照片里的新娘都在靠近鏡頭，最后一張己經貼滿整個取景框，猩紅的蓋頭下伸出的不是舌尖，而是半截掛著銅錢的槐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