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面突然炸開萬千銀珠。

江無塵猛然從入定中驚醒，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劍訣劃出的殘影。

潭水倒映著少年清瘦的面容，眉心一點朱砂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紅。

這是他第三次在修煉時看見那些血色畫面。

沖天烈焰中，母親染血的羅裙掠過眼角，父親折斷的青玉劍插在焦土里。

記憶在金丹結成那日突然碎裂，只余下支離破碎的片段在夢境中翻涌。

"清心訣第三式錯了。

"寒潭對岸傳來破空聲，一截青竹穿透霧氣釘在江無塵腳邊。

竹葉凝成的小劍嗡嗡震顫，在地上刻出三道嶄新劍痕。

江無塵慌忙起身行禮，束發的緞帶被劍氣掃落。

三千青絲垂落肩頭時，他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就像十年前那個雨夜，躲在染血的嫁衣堆里聽著魔修們翻找神器的腳步聲。

"劍意凝而不發，氣海濁浪翻騰。

"青冥宗主踏著潭水走來，月白道袍上流轉的符文照亮西周石壁。

老人枯槁的手指按在江無塵腕間，霜雪般的靈力順著經脈游走："你近日是否..."話音戛然而止。

寒潭突然沸騰如煮，數十道水柱沖天而起。

江無塵胸**發出熾烈金光，兩道糾纏的靈氣從丹田首沖天靈。

左側清氣化鶴，右側濁氣成蟒，在潭水上空撕咬出漫天血雨。

"雙生金丹？

"宗主瞳孔收縮，袖中本命劍發出清越龍吟。

劍氣織成的囚籠尚未成形，少年眉心朱砂突然綻開血色蓮花。

潭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一道青銅巨劍破水而出，劍柄饕餮紋口中的明珠正與江無塵眼中的金光共鳴。

江無塵在劇痛中聽見女子輕笑。

那聲音像是從洪荒時代傳來的嘆息，裹挾著雷霆穿透他混沌的識海："三千年了，終于等到能承受吾魂的容器。

"潭水開始逆流，無數上古符文從青銅劍身剝落，化作流光沒入江無塵七竅。

宗主連捏七道法訣，護山大陣泛起的青光卻被魔氣腐蝕出猙獰缺口。

當最后一道符文融入少年體內時，整座寒潭己經變成翻涌的血池。

"師尊，我..."江無塵跪倒在潭邊，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詭異咒文。

他看見自己倒影里站著紅衣女子，額間蓮紋與他的朱砂痣完美重合。

宗主劍尖點在少年咽喉，聲音卻帶著顫抖："說，你在禁地看到了什么？

"山風卷著血腥味掠過石階，遠處傳來守山靈獸焦躁的咆哮。

江無塵望著潭水中緩緩下沉的青銅巨劍，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個救走自己的黑影，腰間似乎也懸著同樣的饕餮紋劍墜。

青銅劍墜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清鳴，宗主手中長劍忽然凝滯。

江無塵望著滾落腳邊的劍穗，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如潮水沖破閘門。

十年前雨夜里，正是這枚墜子割斷了纏住他腳踝的魔藤。

救他的黑衣人掌心紋著血色蓮印，將半塊神器碎片拍進他丹田時說過："待雙星貫日之時，真正的眼睛才會睜開。

""原來是他..."宗主踉蹌后退，道袍袖口燃起幽藍火焰。

石壁上的千年冰霜正在融化，潭水蒸騰的霧氣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瞳。

江無塵突然捂住右眼，指縫間滲出漆黑血液。

被他鮮血沾染的青銅劍劇烈震顫，劍柄饕餮紋竟張開巨口，將懸浮在半空的血咒盡數吞噬。

紅衣女子的虛影自血霧中凝結，廣袖翻飛間，整座寒潭禁地的時空都開始扭曲。

"青冥老道，可還記得墮仙崖下的賭約？

"劍靈指尖輕點，宗主額間頓時浮現血色鎖鏈紋路，"當年你親手斬落的惡念，如今正在你寶貝徒弟氣海里生根呢。

"江無塵丹田處突然爆出金光，兩道糾纏的金丹顯化出太極圖案。

清氣凝結的白鶴羽翼染上墨色，濁氣幻化的巨蟒頭頂卻生出了玉角。

他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裂縫中鉆出的竟是開滿曼陀羅的藤蔓。

"不可能！

"宗主捏碎腰間玉佩，九道金色鎖鏈破空而來，"玄天封魔陣明明..."劍靈的笑聲震落洞頂鐘乳石，她化作流光鉆進江無塵眉心："你以為封印的是魔種？

三百年前你們七大派掌門用九幽圣血澆灌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神農鼎器靈！

"整座山體突然劇烈搖晃，江無塵身后浮現出青銅巨鼎虛影。

鼎身上鑲嵌的八十一顆靈石，正與他記憶中滅門夜見過的神器碎片完全吻合。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霧靄時，禁地上空響起了九幽魔宗特有的骨笛聲。

十二名戴著羅剎面具的黑衣人踏著血雨降臨，為首者摘下鬼面，露出與江無塵七分相似的面容："恭迎少宗主歸位。

"宗主噴出一口金血，手中本命劍寸寸斷裂。

江無塵怔怔看著黑衣人腰間的饕餮紋玉佩——那正是他夢中反復出現的，母親從不離身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