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混著霉味在鼻腔里發酵，我握著激光測距儀退到雕花木門前。

手機照明光束掃過天花板上垂落的蛛網，在斑駁墻面映出個佝僂的人形投影。

閣樓地板突然發出細碎爆響，像是有人踩著陳年木屑在轉圈。

"這宅子真能改造成民宿？

"助理小唐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上個月工人在西廂房挖出半截梳妝臺，鏡面糊的全是黑紅色銹跡。

"我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陰陽眼帶來的副作用讓后頸泛起寒意。

自從接下這棟**老宅的改造項目，那些霧蒙蒙的影子就愈發清晰。

此刻正有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倚在霉爛的羅帳后，青灰手指繞著發梢打轉。

暴雨就是在這時砸下來的。

豆大雨點撞在彩繪玻璃窗上，把1913年的***紋淋成流淌的胭脂。

我鬼使神差地走向角落的黃花梨立柜，柜門銅環上纏著的紅繩突然崩斷。

霉變的綢緞從柜中傾瀉而出，珍珠滾落聲里，一雙纏枝蓮紋的緞面婚鞋正正掉在我腳邊。

"蘇小姐！

"樓下傳來陳阿婆沙啞的喊聲，"快把東邊的氣窗關上，槐樹枝要伸進來了！

"我攥著婚鞋僵在原地。

鞋尖鑲著的翡翠在閃電中泛起幽光，內襯上暗褐色的污漬正順著綢緞紋路暈開。

更可怕的是，這雙本該空蕩蕩的婚鞋里，正緩緩滲出溫熱的觸感——就像有雙看不見的腳正在把它撐滿。

手機突然在口袋里震動，刑偵支隊林深的微信消息跳出來："方便視頻嗎？

三年前槐樹案物證需要你辨認。

"沒等我回復，視頻請求己經彈出。

畫面里穿警用雨衣的男人舉起密封袋，放大特寫下，一雙與我手中完全相同的婚鞋正躺在證物臺上，鞋跟處干涸的血跡拼出個歪扭的"卍"字符。

"死者叫許曼婷，三年前購入這棟宅子。

"林深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結案報告說是**，但當年現場有件怪事——"他切換照片，槐樹下泥地里赫然留著兩串腳印，一串套著這雙婚鞋，另一串卻是光著腳的孩童足跡。

冷汗浸透后背時，我聽見頭頂傳來細碎的銅鈴聲。

橫梁上不知何時垂下十二道紅繩，繩結上串著的古錢幣正隨著某種韻律擺動。

最外側的紅繩末端系著個褪色的同心結，那分明是**時期冥婚用的陰陽扣。

鏡面蒙霧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對著玻璃呵氣。

立在墻角的西洋穿衣鏡里，血色嫁衣的廣袖拂過鏡面，金線繡的并蒂蓮在霉斑間明明滅滅。

鏡中人垂落的右手無名指上，翡翠戒指正在滲出暗紅液體。

"你身后！

"林深突然厲喝。

銅鏡表面裂開蛛網狀紋路，腐壞的杏仁味撲面而來。

鏡中新娘抬起青紫的面孔，被水銀斑侵蝕的左眼窩里鉆出半截蜈蚣。

她沾著墓土的手指穿透鏡面，漆黑指甲離我眼睫只剩半寸時，整面鏡子突然結滿冰花。

"戌時三刻，陰人借道。

"陳阿婆舉著銅盆闖進來，盆中燃燒的犀角騰起靛藍色煙霧，"蘇小姐快咬破舌尖！

"舌尖血混著銅盆里的香灰噴在鏡面上，慘白手掌頓時縮回霧氣深處。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揪住我腕間紅繩，五帝錢燙得驚人："你不該碰那件嫁衣，更不該在驚蟄夜開樟木箱。

"暴雨聲里摻雜進孩童嬉笑，我這才發現方才視頻始終沒有掛斷。

林深那邊的**音里，法醫正在驚呼："許曼婷的遺體不見了！

停尸柜溫度正常，但所有監控都顯示......"他的話被尖銳的電流聲切斷。

穿衣鏡表面冰層碎裂的剎那，我看見八十年前的月光透過鏡面傾瀉而出。

青磚地上跪著個鳳冠霞帔的新娘，翡翠戒指深陷在綁住手腕的麻繩里，她身后穿長衫的男人正將朱砂混著雞血往棺蓋上涂抹。

"要開始了。

"陳阿婆往我懷里塞了把纏著紅線的剪刀，"記住，待會兒無論看見什么，千萬別讓那盞引魂燈照見你的影子。

"槐樹枝突然擊碎氣窗玻璃，帶進來個濕漉漉的繡球。

褪色的紅綢散開，滾出三顆發黃的牙齒。

其中一顆門牙上，赫然刻著與婚鞋內襯相同的"卍"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