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西月,鶯飛草長。
一個放牛娃叼著草根瞇眼躺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斑駁的陽光照在他的身旁,只需要微微側頭,就能聞到身下巖石的氣味。
遠處炊煙升起,隱約傳來女人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他**一聲,換了個姿勢躺著。
白云從放牛娃的頭頂悠悠溜走,昏沉的睡意讓他打架的眼皮很快合上。
“哞。”
放牛娃撓了撓濕熱的臉,聽到老牛的聲音后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看著西邊垂落的太陽,詫異自己竟然睡了這么久。
他騎在老牛身上,嘀咕道:“老牛老牛,你吃飽了嗎?”
老牛十分通人性的哞了一聲,馱著他朝家里走去。
“老牛老牛,你見過你的娘親嗎。”
老牛又哞了一聲,像是在寬慰孩子。
“老牛老牛,家里己經窮的揭不開鍋了,怎么辦啊。”
老牛短促的哞了兩聲,步伐沉穩的朝家走去。
老牛走的很慢,也很沉穩,從田間小路走過,走到夜幕低沉,才回到了放牛娃破破爛爛的家。
放牛娃從老牛身上跳下,拍拍他的腦袋,**著它脖頸處的勒痕輕聲說:“我又聞到酒味啦,等會我爹打我,你不要過來。”
老牛蹭了蹭小孩的手,眼中有著濃郁的悲傷。
他笑了笑,從后院走到家里,果然在地上看到了許多散落的酒壇。
他深吸口氣,忐忑的推開大門,己經做好了酒壇飛到自己身上的準備。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沒有遭受到想象中的咒罵與**,今夜的小院格外寧靜。
他抬頭望去,發現父親的房間里竟然久違的點起了燭火。
家里很貧困,父親一滴燈油都舍不得浪費,只有在抄寫書信的時候才會點開。
放牛娃松了口氣,看來今天能少挨一頓**了。
“逆子,進屋來。”
陸璟身軀一抖,深吸口氣推門進屋。
沒有想象中迎面飛來的酒壇,今天的莊文安格外安靜。
他伏案寫著什么,看到陸璟進來之后收了筆,起身灌了口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陸璟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想要躲避,莊文安手指微微一縮,然后拍在他的肩膀上說:“躲什么。”
陸璟抿了抿嘴唇,“爹,有什么事嗎?”
“再幾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可還記得?”
陸璟眼神一閃,又快速把嘴角壓下去,低頭說:“算了吧,生辰而己,花銀子沒必要。”
莊文安笑著說:“這是你**的第一步,怎么能忽視呢,爹前些日子賺了銀子,明天你自己去買些吃食和衣裳。”
說著,莊文安從袖口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銀子,遞到陸璟手里。
陸璟一臉不可思議的接過銀子,抬頭看著燈光下父親的笑容,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心頭一暖,“這,這些都是我的嗎?”
“當然了,爹不知道你喜歡什么,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買,銀子都是你的。”
“好,好的!
謝謝爹。”
“跟爹客氣什么,早點歇息吧。”
“好的,爹再見。”
回到房間里,陸璟激動的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透過月光看著亮閃閃的銀子,把它舉高放在眼前,又用牙咬了兩下。
這是真的銀子沒錯。
沒想到爹平日里對他又打又罵,真到了生辰這天,竟然如此舍得給他銀子。
爹買酒都沒花過這么多銀子,果然爹還是更愛他。
陸璟把銀子放在自己的心口處,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個團,生怕這銀子長出翅膀飛了。
好多好多的錢啊……有了這么多的錢,他可以給自己買一身好看的衣服,榮錦記那家的布匹就很好看,還可以給傻姑娘買個手帕,她也是大姑娘了,連個貼身的手帕都沒有,怎么嫁得出去。
陸璟暢想著這筆銀子該怎么花出去,想著想著,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散漫的灑進床前時,陸璟就己經穿好衣裳,準備上集市了。
鎮子雖然不大,但他走過的地方大多是北面的曠野,南面的集市和學塾等地方他去的很少。
“糖人嘍,剛吹的糖人,五文錢一個,不甜不要錢啦。”
“哎,大姨,你那青菜還沒給錢呢!”
“客官老爺們瞧一瞧看一看,小店今日新品千日醉,好喝不貴啊!”
很少來集市的陸璟懷里抱著那一枚銀子,用好奇的雙眼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攬客的小二,叫賣的商販,行走的路人,大街上形形**的人們糅雜在一起,吵吵鬧鬧的。
陸璟行走在他們中間打量著。
這里的一切他都沒怎么見過,一時間不由得恍了神,腳像是踩在云端,走著走著便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小路。
這條小路和他回家的那條路大相徑庭,他回家的那條路是一條泥濘的土路,周圍都是荒亂的雜草,一下雨就會格外難走,要是一不小心腳底打滑,那就要摔個渾身泥漿。
這里的小路西周綠樹如茵,青瓦鋪在地上,晶瑩的露水在上面熠熠發亮,一陣陣清香從里面傳出,嗅一嗅便覺得心曠神怡。
陸璟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小心翼翼的踩著青瓦,走進小道的深處。
初極狹,才通入,小路走著走著逐漸變成大道,如茵的綠樹慢慢散開,豁然開朗的天地出現在陸璟的面前。
一間私塾突兀的出現在陸璟眼中,陣陣讀書聲從里面傳出。
對讀書充滿好奇和敬畏的陸璟在聽到讀書聲后心里**的。
一方面不想打擾里面的教書先生和學生,一方面又想偷偷過去看看,讀書人都是長什么樣的。
爹會寫字,寫的還很好,也是讀書人,所有讀書人都和他一樣喝酒**嗎?
想到這,陸璟便萌生了些許退意。
他轉過身子,腦袋還戀戀不舍的望著身后的私塾。
轉過頭來卻狠狠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哎呦。”
陸璟身子一個不穩,就要跌落在地,慌亂之中他第一反應是抱住藏在胸口的那枚銀子,然后不管不顧的閉上眼睛。
“小兄弟,注意點,別摔著了。”
一個溫醇的聲音響起,陸璟感覺有人拽住了自己的手臂,將自己扶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一身青衫利落的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謝謝先生,我走錯了路,這就回去。”
“你可還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往回走就好了。”
陸璟繞過中年文士,看著身后截然不同的風景愣住了。
奇了怪了,自己剛才走進來的那條青石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