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青鸞"登陸的第三個小時，程墨把車停在跨海大橋的應急車道。

雨刷器以最大頻率擺動，擋風玻璃上仍像有人不斷潑著墨汁。

車載廣播十分鐘前就只剩下電流雜音，導航屏幕上的路線圖正在詭異地扭曲。

他摸出手機，鎖屏上跳出一條未讀信息。

發信時間是三小時前，來自***量子實驗室的緊急聯絡頻道——這不可能，那個頻道在三個月前就因實驗事故永久關閉了。

"北緯31°14，東經121°29，觀測數據異常，請求......"后面的文字被亂碼吞沒。

程墨的指節發白，這個坐標精確指向他們設在崇明島的暗物質觀測站。

更詭異的是，發送這條信息的ID編號屬于他的助手林夏，而那個笑起來有虎牙的姑娘，早在兩周前就被列入了實驗室爆炸的失蹤名單。

一道猩紅色的閃電劈開云層，程墨下意識抬手遮擋。

當他把手臂放下時，世界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睫毛上的雨滴墜落的聲音。

車前蓋上的雨珠懸停在半空，遠處海面上翻涌的浪濤凝固成水晶般的雕塑。

后視鏡里，一輛正在超車的白色SUV保持著傾斜45度的驚險姿態，駕駛座上女人張大的嘴巴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尖叫。

儀表盤突然爆出刺耳的警報，程墨轉頭瞬間，擋風玻璃外十米處的橋面開始坍塌。

不是鋼筋斷裂水泥崩落的那種坍塌，而是像被無形巨獸啃噬的空間本身在消失。

瀝青路面和護欄如同被擦除的粉筆畫，露出后方旋轉的暗紫色旋渦。

他猛打方向盤，輪胎在絕對寂靜中與靜止的雨滴發生摩擦，竟擦出淡藍色的火花。

車載電腦突然恢復運作，導航屏幕彈出數十個重疊的警告窗口："檢測到時空曲率異常"、"局域熵值突破臨界點"、"建議立即進行量子隧穿"。

這些本應出現在實驗室超級計算機上的警示語，此刻正在他價值八萬的國產SUV中控屏上跳動。

程墨感覺后頸發涼，當他在后視鏡里看到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時，方向盤差點脫手而出——林夏就站在后方五十米處的時空裂隙邊緣，潮濕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上，實驗室制服干凈得像是剛從消毒柜取出。

"等等！

"他按下車窗大喊，聲音在凝固的時空中呈現出詭異的顆粒感。

女孩抬起右手，腕間閃爍著他們實驗室最新研發的量子錨定器藍光。

她的嘴唇開合，沒有聲音傳來，但程墨讀懂了那個口型："快逃。

"跨海大橋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程墨看著后視鏡里自己的驚恐表情被無數棱面割裂。

當他踩下油門的瞬間，整個世界開始旋轉下墜。

雨滴恢復運動軌跡，卻不再是垂首降落，而是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涌向某個看不見的奇點。

儀表盤上的時鐘開始瘋狂倒轉，2029年7月23日15點47分，這個數字在正序與逆序間不斷跳動。

程墨死死握住方向盤，前方道路突然出現他五分鐘前經過的加油站，招牌上的"92號汽油首降0.8元"正在倒著閃爍。

后座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在后視鏡第三次閃過林夏的身影時，程墨終于看清她手里拿著的文件——那是他今早出門前親手鎖進保險柜的《時空連續體擾動觀測記錄》。

泛黃的紙頁間，某個用紅筆圈出的坐標正在滲出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