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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不記那年風
簡明月追在季長安身后整整八年,終于成了他的合法愛人。
可婚后一年,簡明月就打了離婚報告。
“主任,麻煩您批準我和季長安同志離婚,我決定跟著導師去國外學習了。”
簡明月將蓋了最高級別公章的接收函推過去,聲音平靜。
主任摘下老花鏡擦了又擦,滿臉疑惑:“簡明月同志,你這是鬧得哪出?”
“學校里誰不知道當年為了小季,你推掉了公派出國的名額。如今剛結婚就離婚,這不是***嗎?”
簡明月攥緊衣角,忍住翻涌的淚意:“主任,具體原因我不方便多說,但我真的想好了。”
總不能說,她親眼看見本該出差的季長安出現在衛生院。
手里抱著一個小嬰兒**著:“寶貝,我是爸爸。”
而病床上躺著的,是他的學生何嬌嬌。
她愛慕季長安,是整個京北大學人盡皆知的事。
當年為了他,她放棄了夢寐以求的公派機會,心甘情愿地鉆進他的實驗室做后勤干事。
只因季長安有嚴重的潔癖。
所有經手的實驗儀器都要反復消毒,更不肯親自收拾。
于是她成了季長安的老媽子,每天幫他清洗儀器、整理數據,甚至連他的搪瓷茶杯都要仔細消毒。
別人都笑她傻,可她甘之如飴,因為這樣才能離他近一點。
漸漸地,人們開始覺得季長安對她也是不同的。
把時間視為生命的季長安每次實驗結束后,都會陪她清洗完所有儀器才離開。
但只有她知道,他是怕洗得不干凈,殘留的化學物質會影響實驗結果。
他全程站在角落沉思,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更沒人知道,季長安答應和她結婚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愧疚。
半年前的那次實驗失誤,至今想起來她還心有余悸。
當時季長安潔癖發作,中途非要停下來換手套,沒注意到酒精燈上的化學試劑已經燒了太久。
“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嚇得往外逃竄,只有簡明月想也沒想就撲到季長安身前。
灼熱的液體濺在她背上,的確良襯衫瞬間被腐蝕殆盡,光潔的后背也留下了一片猙獰的紅痕。
醒來時,看見的就是守在病床前的季長安。
向來連頭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此刻還穿著被燒穿的白大褂。
雙眼猩紅:“簡明月同志,以后你的人生,我會負責。”
多年的追逐,簡明月太清楚他這句話里的妥協。
可那又怎么樣呢?
她愛了他八年,愛得卑微又執著,哪怕這份婚姻是施舍,她也愿意牢牢抓住。
于是哽咽著點了頭。
直到婦產科的那一幕,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從辦公室出來,簡明月去實驗室收拾東西。
剛把鋁制飯盒裝進袋子里,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驚呼聲。
是季長安帶著何嬌嬌參賽回來了。
兩人胸前都別著鮮艷的大紅花,接受著眾人的祝賀,儼然像一對新人。
“季教授太厲害了!這次化學競賽又拿了金獎!”
“嬌嬌也很厲害啊,不愧是季教授最喜歡的學生,教授什么時候也帶我去見見世面唄。”
“別想了,誰不知道季教授最疼嬌嬌?有她在,哪輪得到別人。”
有人意有所指地瞥了簡明月一眼,語氣里滿是譏諷,“不像某些人,沒什么本事,就只會用最低級的手段留住男人。”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待在我們呆在同一個實驗室?”
這些話,簡明月聽得耳朵都快起老繭了。
起初他們還有所收斂,可看到季長安對她始終冷淡疏離,甚至帶著幾分嫌棄,漸漸變得肆無忌憚。
在他們眼里謫仙一般的季長安,就該配何嬌嬌這樣優秀的女人。
而不是她這個只會在后勤打雜的底層人。
以往聽到這些,簡明月都會默默低下頭,加快手里的動作。
可這次,她沒有閃躲,直直地望向人群中間的兩人。
季長安對那些難聽的話置若罔聞。
他微微側身,用手虛扶著何嬌嬌的腰,生怕有人太激動碰到她。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清雋的臉上,顯得更加高不可攀。
可那份溫柔,卻刺得簡明月眼睛生疼。
她曾以為,季長安平等地嫌棄每個人。
直到何嬌嬌出現,她才明白不是這樣的。
那個連別人路過,都要重新把周圍消毒三遍的男人會主動靠近何嬌嬌,甚至貼心地護著她。
他的潔癖,好像唯獨對何嬌嬌失效了。
第一次見到何嬌嬌是在實驗室。
這個剛入學的研究生,憑著送禮走后門進了季長安的團隊。
前一晚,簡明月還聽見季長安抱怨不喜歡這種投機取巧的學生。
可第二天見到何嬌嬌本人時,他卻愣了一瞬。
何嬌嬌活潑大膽,徑直沖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說他是自己的偶像。
她會變著花樣問季長安化學問題,纏著他親手指導自己做實驗。
甚至會趁季長安專心看實驗報告時,把自己咬過的麥麗素塞到他嘴里。
簡明月清楚地記得,最開始季長安是震驚的。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他不再抗拒,甚至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羞,笑著接受何嬌嬌的越界。
簡明月曾哭著問過季長安,為什么能夠接受何嬌嬌的觸碰?
但季長安只是一臉淡漠地讓她別多想。
后來她才知道,季長安跟何嬌嬌早就有了更深層次的接觸。
那些能暴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的,根本不算什么。
正想著,季長安已經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隨手將黑色的行李包丟在腳邊。
又掏出酒精仔細擦了擦手,語氣疏離又理所當然:“這幾天的臟衣服,你拿回去洗干凈。”
簡明月沒有彎腰去撿,而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自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