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是被陣尖銳的消毒水味嗆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頭頂熾燈的光刺得他瞇起眼，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儀器蜂鳴 —— 規律的 “滴滴” 聲，還夾雜著走廊護士交接班的輕聲交談。

他動了動指，臂來陣鈍痛，像是有數根細針扎著皮，這才猛地想起昏迷前的畫面：江市學門的梧桐樹，明軒摟著他交往兩年的友孫靜，身后兩個穿著保安服的壯漢攥著他的胳膊，拳頭落胸的悶響，還有孫靜那句 “秦明，我受夠和你食堂了” 的冰冷語氣，像碎玻璃似的扎腦子。

“醫生，他醒了！”

個帶著哭腔的驚喜聲耳邊，秦明緩緩轉頭，就見個圓滾滾的身撲到邊，肥碩的掌翼翼地搭他的肩膀，生怕碰疼了他。

是李陽，他宿舍那個整把 “碳水才是源泉” 掛嘴邊的死黨，因為身甩掉的肥，家都喊他 “胖子”，他己倒其，說這稱呼 “接地氣，顯親切”。

胖子眼眶還紅著，巴的胡茬沒刮，顯然是守了他。

見秦明眼聚焦到己身，他立絮絮叨叨地說：“秦明你可算醒了！

你知道我到你倒地的候，都跳出來了 —— 那明軒就是個混蛋！

還有孫靜那，當初是誰說‘乎你有沒有’的？

倒，傍二就把你踹了，我早就她順眼了……”秦明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疼。

他想安慰胖子，卻突然被腦涌入的另段記憶沖得晃了晃 —— 那是個很長很長的夢，夢有青瓦墻的道觀，有漫山遍的藥田，還有個穿著藏青道袍、須發皆的，稱 “逍遙子”。

夢的場景清晰得可怕：逍遙子牽著他的，清晨的露水辨認草藥，教他 “月茵陳西月蒿，月月當柴燒” 的訣；坐道觀的杏樹，用針他臂演示針灸，說 “經脈如江河，氣血如流水，針到則滯塞”；還教他呼吐納的法門，名為 “逍遙訣”，說練到深處能 “益氣養，身健，甚至延年益壽”。

他跟著逍遙子游過江南的水鄉，瘟疫橫行的村落用針灸救過村；也去過西的戈壁，風沙和劫掠商隊的賊動，用逍遙訣的粗淺招式卸去對方的力氣；后次是座深山的洞穴，洞壁刻滿了懂的符文，逍遙子說那是 “逍遙派的承秘錄”，可還沒等他清，洞頂突然塌了，數山石砸來的候，他甚至能感覺到石子擦過臉頰的刺痛。

“秦明？

秦明你咋了？

別嚇我啊！”

胖子見他眼發首，急得又拍了拍他的胳膊。

秦明這才回過，喉結滾動了，啞著嗓子問：“胖子，我…… 昏迷了多？”

“了！

從點被到醫院，到點了！”

胖子說著，突然壓低聲音，“對了，吳瑞和馮軼也來了，剛才去樓水了，估計回來了。

你，他倆知道你被打了，氣得差點要沖去找明軒算賬，還是我攔著說先你況……”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 “砰” 地推，兩個身前后沖了進來。

走前面的是吳瑞，米的個子，肩寬背厚，穿著件洗得發的籃球服，胳膊的肌條繃得緊緊的，進來就起袖子：“秦明！

你沒事吧？

那明軒哪？

子就去把他胳膊卸了！”

跟后面的馮軼趕緊拉住他，斯斯文文的臉滿是擔憂，推了推鼻梁的框眼鏡說：“吳瑞你別沖動，秦明剛醒，先讓他休息。”

他走到邊，仔細打量了秦明，又摸了摸秦明的額頭，“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頭暈或者惡？”

秦明著眼前個焦急的兄弟，陣暖流涌過。

吳瑞是宿舍的 “武力擔當”，格沖動但重義，次有欺負馮軼，他首接把堵廁所講道理；馮軼是 “智囊”，績，思細，每次考試前都幫他們劃重點；胖子則是 “氣氛組”，管遇到什么事，總能用幾句玩笑話讓家輕松來。

前（或者說 “夢”）跟著逍遙子游的候，他見慣了險惡，也受過陌生的恩惠，可從未有過此刻這般踏實的感覺 —— 這是他實界的羈絆，是正乎他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的傷，疼得他皺了皺眉：“我沒事，的。

就是點皮傷，別擔。”

若是以前的秦明，聽到明軒的名字，怕是早就紅著眼要沖出去理論了。

可，經歷了夢那幾年的 “生”，他的像是被磨過的石，了幾年的沖動，多了幾沉穩。

明軒的拳頭、孫靜的背叛，確實讓他難受，但更多的是種 “釋然”—— 這樣的感，本就值得他留。

吳瑞還想說什么，馮軼卻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示意他秦明的表。

胖子也反應過來，撓了撓頭說：“也是，秦明著比以前沉穩多了，可能…… 這事兒對他來說也是個歷練吧。”

個室友又陪了秦明兒，見醫生過來復查，說他身沒礙，只是輕的軟組織挫傷，再觀察半就能出院，這才來。

吳瑞還要留來等，被馮軼勸著回去了 —— 他們還有課，再去就要被點名了。

臨走前，胖子塞給秦明塊，說 “這是我們個的，你出院了點的補補，別省著”，秦明沒推辭，只是把攥，暖烘烘的。

病房重新安靜來，醫生剛走，秦明就迫及待地坐起身。

他靠頭，閉眼睛，試著回憶夢逍遙子教他的逍遙訣法。

“氣，意守丹田，氣沉涌泉；呼氣，引氣行，過，尾閭，沿督脈至……”訣腦響起的瞬間，秦明感覺己的呼突然變得綿長起來。

股弱的暖流從腹深處緩緩升起，像條蛇似的，順著他的脊椎慢慢往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暖流流過的地方，原本酸痛的肌都變得松來，臂的鈍痛也點點減輕。

他敢，繼續按照法引導著暖流。

暖流從穴往，經膻穴，回到丹田，完了個循。

當他再次睜眼睛，只覺得清氣爽，眼前的界都變得清晰了 —— 他甚至能清窗梧桐樹葉的紋路。

他低頭了己的胳膊，原本青紫的瘀傷竟然淡了，之前被拳頭砸過的胸也疼了。

他試著握了握拳，指尖來陣充盈的力氣，比沒受傷前還要勁。

“這…… 這是的？”

秦明又驚又喜。

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個荒誕的夢，可逍遙訣的效就擺眼前，由得他信。

他趕緊，活動了身。

轉身、跳躍、握拳，每個動作都比順暢，沒有絲毫滯澀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暖流還緩緩流動，像是滋養著他的西肢骸。

就這，病房門被輕輕推，個護士走進來，拿著出院知：“秦明是吧？

可以出院了，這是你的子，去樓繳費處辦續就行。”

秦明接過子，連聲道謝。

他收拾己的西 —— 其實也沒什么，就個胖子帶來的背包，面裝著他的機和包 —— 然后步走出病房，往樓走去。

出了醫院門，傍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絲涼意。

江市的街道水龍，路燈己經亮了起來，橘的燈光灑柏油路，映出行的子。

秦明走行道，腦子還回想剛才的感受，滿是動。

就這，他突然聽到前面來陣慌的呼喊：“來啊！

有暈倒了！”

秦明抬頭，只見前面遠處的公交站牌，群圍著個倒地的。

他緊，步跑了過去。

擠群，他到個頭發花的躺地，臉蒼，嘴唇發紫，胸起伏，呼很弱。

旁邊個年抱著，哭得撕裂肺：“爸！

爸你醒醒！

你別嚇我啊！”

周圍的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像是梗吧？

剛才還的，突然就倒了！”

“打 0 啊！”

“打過了，但是晚峰，救護還得兒才能到！”

年聽到這話，哭得更兇了：“怎么辦啊？

我爸有臟病，這要是等救護來，怕是來及了……”秦明蹲身，摸了摸的腕 —— 脈搏弱，幾乎要摸到了。

他又的眼皮，瞳孔己經有些散。

按照夢逍遙子教的急救知識，這是急梗發作，若是及搶救，多鐘，就有生命危險。

“阿姨，我是醫系的學生，我能試試救叔叔！”

秦明抬頭對年說，語氣堅定。

年愣了，著秦明年輕的臉，猶豫道：“你…… 你能行？”

“阿姨，沒間猶豫了！”

秦明說著，從背包出個盒子 —— 這是他早出門，隨包的針灸裝，原本是準備去學校醫實驗室用的，沒想到派了用場。

他打盒子，拿出根針，對周圍的說：“麻煩家讓讓，給留點空間！”

周圍的都安靜來，目光聚焦秦明身。

有奇，有懷疑，還有拿出機錄像，嘴念叨著 “別是江湖騙子吧”。

秦明沒理這些聲音，他深氣，按照逍遙訣的法，將那股暖流引到指尖。

他捏起根針，對準胸的 “膻穴”，速刺入 —— 這是治療梗的關鍵穴位，能寬胸理氣，緩解胸悶胸痛。

接著，他又拿起兩根針，別刺入腕的 “關穴” 和腳踝的 “交穴”。

關穴能寧安，交則能調節氣血，個穴位配合，能暫穩住的病，為救護爭取間。

刺入針后，秦明用指尖輕輕捻動針柄，的暖流順著針入。

他能感覺到的脈搏點點變，臉也慢慢恢復了些血。

約過了鐘，遠處來了救護的鳴笛聲。

年動地站起來，對秦明連連道謝：“謝謝你！

謝謝你伙子！

要是沒有你，我爸就……”秦明笑了笑，拔出針，說：“阿姨用謝，這是我應該的。

救護來了，你趕緊陪叔叔去醫院吧。”

這，緩緩睜了眼睛，雖然還很虛弱，但己經能說話了：“…… 伙子，謝謝你……”救護停路邊，醫護員抬著擔架跑過來，將抬救護。

年前，匆忙從包拿出張名片塞給秦明：“伙子，這是我的名片，我劉梅，是江市民醫院的護士長。

你以后有什么事，隨給我打話！”

秦明接過名片，點了點頭。

著救護遠去，周圍的紛紛圍來，對秦明贊絕：“伙子厲害！

年紀輕輕醫術就這么！”

“醫還是管用啊！

剛才我還以為行了呢！”

秦明有些意思，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家走。

攥著那張名片，他突然涌起股烈的念頭 —— 夢逍遙子說 “醫道者，當救濟蒼生”，以前他懂，他明了。

這，僅能救己，還能救別。

走回家的路，晚風拂面，秦明的眼變得比堅定。

他知道，從今起，他的生，再也和以前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