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出生
那個不受寵的女兒
1989 年的冬天，寒冷異常，大雪紛飛，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白色的雪幕所籠罩。
冬至剛過，山間的小路就被厚厚的積雪封住了，人們的出行變得異常艱難。
在周家的院子里，接生婆蔡嬸腳步匆匆地掀開了那扇棉門簾。
她的袖口處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那是剛剛接生時留下的痕跡，雖然經過了簡單的擦拭，但仍能看出一些端倪。
蔡嬸的臉上透露出一種極度的疲憊，然而，當她看到周家人時，嘴角還是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老周啊，恭喜你，得了個千金！”
蔡嬸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忙碌和呼喊導致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在圍裙上用力地擦了擦，似乎想要抹去那些令人不安的血漬，但那暗紅色的印記卻依然頑固地留在她的袖口上。
“母女平安。”
蔡嬸補充道，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氣，似乎是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周大山手里的搪瓷茶壺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突然從他手中滑落，“咣當”一聲巨響，掉在了地上。
茶壺里的茶葉沫子像是被驚擾的小精靈，西處飛濺，其中一些濺到了旁邊五歲的大女兒曉蘭的臉上。
曉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一顫，她本能地想要哭出聲來，但看到父親那張憤怒扭曲的臉，她硬生生地把哭聲憋了回去，只是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罰那么多錢就換來這么個賠錢貨！”
周大山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里回蕩著，仿佛要沖破屋頂。
接著，他飛起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板凳，板凳倒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里屋傳來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那哭聲就像一只病弱的小貓在低吟，讓人聽了心生憐憫。
曉蘭忍不住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扒著門框，往里面張望。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母親李秀芳的臉上，使得她的臉色看起來異常慘白，宛如蓋了一層薄薄的紙錢。
炕角的襁褓里，剛剛被擦凈血污的女嬰皺巴巴的，看起來十分瘦小，頭頂上那一撮濕漉漉的黑發，緊貼著額頭，仿佛在訴說著她的脆弱和無助。
"這丫頭叫啥？
"蔡嬸問。
"賠錢貨要啥名字！
"周大山抄起酒瓶往外走。
曉蘭趁大人們不注意，偷偷摸到床邊。
嬰兒突然抓住她手指，那么小的手，卻攥得死緊。
"妹妹別怕，"她湊到那通紅的小耳朵邊說，"姐姐在呢。
"五年的時間轉瞬即逝，當年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周曉梅如今己經五歲了。
此刻，她正站在院子里，努力地踮起腳尖，試圖夠到那根高懸在頭頂上方的晾衣繩。
腳下的板凳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一般，也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顫動著。
在這寒冷的冬日里，那細瘦的腳踝被冷風吹得發紫，看上去讓人十分心疼。
洗衣盆里，泡著父親的工裝褲，那原本應該是藍色的布料，此刻卻被鐵銹味的井水染成了淡紅色。
顯然，這條褲子己經經歷了無數次的洗滌，但依然難以洗凈上面的污漬。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父親的吼聲：“……王支書家又開始辦孫子的滿月酒了！”
這聲音震耳欲聾，帶著明顯的怒意，“就你肚皮不爭氣！”
瓷碗砸在門框上，碎片崩到院子里。
曉梅熟練地縮了縮脖子，把搓衣板上的褲子翻了個面。
這褲子是上周張寡婦送來的，帶著股陌生的雪花膏味。
"超生罰款還沒繳清，你還有臉喝酒？
"母親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墻，"曉梅的戶口......""呸！
丫頭片子上什么戶口！
"父親咳嗽著，"當初就該按尿盆里溺死！
"曉梅把凍僵的手放在嘴邊哈氣，白霧很快消散在寒風里。
村口方向傳來鞭炮聲，是王支書家又在慶祝孫子滿月。
前幾天她偷偷去看過，那個被眾人圍繞的胖小子手腕上拴著五個銀鐲子。
"死哪去了？
衣服晾半天了！
"父親突然出現在堂屋門口，酒氣熏得曉梅往后一仰。
他一把扯下晾了半干的衣服甩在她臉上："重洗！
"濕衣服砸在臉上**辣的疼。
曉梅抱著衣服退回井臺時，看見姐姐曉蘭躲在柿子樹后對她比手勢。
等父親罵罵咧咧出了門，曉蘭飛快地跑過來，從兜里掏出顆快化了的奶糖。
"快吃，我盯著。
"十歲的姐姐警惕地望著大門，單薄的肩膀繃得像張弓。
曉梅小心地咬了一半，把剩下的塞回姐姐手里。
糖紙粘住了，揭開來時拉出細長的糖絲，在陽光下像金線一樣閃著光。
兩人躲在柴房分食這顆黏糊糊的糖，灶灰沾滿了曉梅的褲腿。
"姐，為啥爹不要我？
"曉蘭的手頓了頓："因為你出生那天，他輸光了牛。
"這是她們心照不宣的謊言。
曉梅從村婦們閑談中早拼湊出真相——她出生的前夜，父親夢見**入懷，算命的說必得貴子。
夜里，曉梅趴在床沿就著寫日記。
這是姐姐用撿來的煙盒紙給她訂的本子，鉛筆是村小老師給的獎勵。
她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愛心，在旁邊寫："今天姐姐愛我。
"想了想又加上："明天也愛。
"窗外飄起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響。
里屋傳來母親壓抑的抽泣，和父親如雷的鼾聲。
曉梅把日記本藏進墻縫前，在最后一頁補了行字："要是我是男孩，媽媽就不哭了。
"
冬至剛過，山間的小路就被厚厚的積雪封住了，人們的出行變得異常艱難。
在周家的院子里，接生婆蔡嬸腳步匆匆地掀開了那扇棉門簾。
她的袖口處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那是剛剛接生時留下的痕跡，雖然經過了簡單的擦拭，但仍能看出一些端倪。
蔡嬸的臉上透露出一種極度的疲憊，然而，當她看到周家人時，嘴角還是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老周啊，恭喜你，得了個千金！”
蔡嬸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忙碌和呼喊導致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在圍裙上用力地擦了擦，似乎想要抹去那些令人不安的血漬，但那暗紅色的印記卻依然頑固地留在她的袖口上。
“母女平安。”
蔡嬸補充道，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氣，似乎是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周大山手里的搪瓷茶壺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突然從他手中滑落，“咣當”一聲巨響，掉在了地上。
茶壺里的茶葉沫子像是被驚擾的小精靈，西處飛濺，其中一些濺到了旁邊五歲的大女兒曉蘭的臉上。
曉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一顫，她本能地想要哭出聲來，但看到父親那張憤怒扭曲的臉，她硬生生地把哭聲憋了回去，只是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罰那么多錢就換來這么個賠錢貨！”
周大山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里回蕩著，仿佛要沖破屋頂。
接著，他飛起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板凳，板凳倒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里屋傳來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那哭聲就像一只病弱的小貓在低吟，讓人聽了心生憐憫。
曉蘭忍不住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扒著門框，往里面張望。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母親李秀芳的臉上，使得她的臉色看起來異常慘白，宛如蓋了一層薄薄的紙錢。
炕角的襁褓里，剛剛被擦凈血污的女嬰皺巴巴的，看起來十分瘦小，頭頂上那一撮濕漉漉的黑發，緊貼著額頭，仿佛在訴說著她的脆弱和無助。
"這丫頭叫啥？
"蔡嬸問。
"賠錢貨要啥名字！
"周大山抄起酒瓶往外走。
曉蘭趁大人們不注意，偷偷摸到床邊。
嬰兒突然抓住她手指，那么小的手，卻攥得死緊。
"妹妹別怕，"她湊到那通紅的小耳朵邊說，"姐姐在呢。
"五年的時間轉瞬即逝，當年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周曉梅如今己經五歲了。
此刻，她正站在院子里，努力地踮起腳尖，試圖夠到那根高懸在頭頂上方的晾衣繩。
腳下的板凳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一般，也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顫動著。
在這寒冷的冬日里，那細瘦的腳踝被冷風吹得發紫，看上去讓人十分心疼。
洗衣盆里，泡著父親的工裝褲，那原本應該是藍色的布料，此刻卻被鐵銹味的井水染成了淡紅色。
顯然，這條褲子己經經歷了無數次的洗滌，但依然難以洗凈上面的污漬。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父親的吼聲：“……王支書家又開始辦孫子的滿月酒了！”
這聲音震耳欲聾，帶著明顯的怒意，“就你肚皮不爭氣！”
瓷碗砸在門框上，碎片崩到院子里。
曉梅熟練地縮了縮脖子，把搓衣板上的褲子翻了個面。
這褲子是上周張寡婦送來的，帶著股陌生的雪花膏味。
"超生罰款還沒繳清，你還有臉喝酒？
"母親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墻，"曉梅的戶口......""呸！
丫頭片子上什么戶口！
"父親咳嗽著，"當初就該按尿盆里溺死！
"曉梅把凍僵的手放在嘴邊哈氣，白霧很快消散在寒風里。
村口方向傳來鞭炮聲，是王支書家又在慶祝孫子滿月。
前幾天她偷偷去看過，那個被眾人圍繞的胖小子手腕上拴著五個銀鐲子。
"死哪去了？
衣服晾半天了！
"父親突然出現在堂屋門口，酒氣熏得曉梅往后一仰。
他一把扯下晾了半干的衣服甩在她臉上："重洗！
"濕衣服砸在臉上**辣的疼。
曉梅抱著衣服退回井臺時，看見姐姐曉蘭躲在柿子樹后對她比手勢。
等父親罵罵咧咧出了門，曉蘭飛快地跑過來，從兜里掏出顆快化了的奶糖。
"快吃，我盯著。
"十歲的姐姐警惕地望著大門，單薄的肩膀繃得像張弓。
曉梅小心地咬了一半，把剩下的塞回姐姐手里。
糖紙粘住了，揭開來時拉出細長的糖絲，在陽光下像金線一樣閃著光。
兩人躲在柴房分食這顆黏糊糊的糖，灶灰沾滿了曉梅的褲腿。
"姐，為啥爹不要我？
"曉蘭的手頓了頓："因為你出生那天，他輸光了牛。
"這是她們心照不宣的謊言。
曉梅從村婦們閑談中早拼湊出真相——她出生的前夜，父親夢見**入懷，算命的說必得貴子。
夜里，曉梅趴在床沿就著寫日記。
這是姐姐用撿來的煙盒紙給她訂的本子，鉛筆是村小老師給的獎勵。
她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愛心，在旁邊寫："今天姐姐愛我。
"想了想又加上："明天也愛。
"窗外飄起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響。
里屋傳來母親壓抑的抽泣，和父親如雷的鼾聲。
曉梅把日記本藏進墻縫前，在最后一頁補了行字："要是我是男孩，媽媽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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