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根細**進鼻腔，林硯盯著ICU病房門上的電子鐘，紅色數字在漆黑中跳成模糊的光斑。

蘇晴的手鏈還在他掌心，碎鉆劃破皮膚滲出血珠，那是她28歲生日時他送的禮物，說等她從急診值完夜班就去領證。

“林先生，病人情況穩定了，但后續治療——”主治醫生的話在雨聲中裂開，林硯忽然想起她總說自己穿白大褂像宇航員，要攢錢買套情侶款。

監護儀的蜂鳴突然尖銳，他看見護士推著搶救設備沖進來，蘇晴的手背上還留著昨天抽血時的淤青。

“先生，請您出去。”

有人在拽他的胳膊，林硯踉蹌著撞在墻上，消毒燈的冷光里，蘇晴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像團被雨水打濕的烏云。

他想起求婚那天她趴在他肩上訴說童年，說最想要的是個帶飄窗的書房，這樣值完夜班就能蜷在陽光里看會兒書。

玻璃上的霧氣凝結成水珠，順著“禁止探視”的標識往下滑。

手機在褲兜震動，是設計院工作群的消息，新項目招標書提前三天發放。

林硯摸出煙盒，金屬棱角硌得指節發疼，蘇晴討厭他抽煙，說聞著像燒糊的圖紙。

三年后。

海城國際金融中心38層，落地窗外飄著細雪。

林硯把鋼筆尖按進招標書，“云頂公寓”的項目簡介上，甲方代表的名字燙金般刺目——許念。

助理小周在門口躊躇：“林工，對方設計總監說要提前來對接?！?br>
電梯叮的一聲，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

林硯抬頭，看見穿駝色大衣的女人正把圍巾往脖子里緊，發梢沾著細雪，笑起來時眼角有顆淺褐色的痣。

他忽然想起蘇晴臨終前的病歷單，主治醫生簽名欄里，那個“許”字的最后一豎拖得老長。

“林設計師久等了?！?br>
許念伸出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袖口滲進來。

林硯注意到她手腕內側紋著極小的醫療器械圖案，像把銀色的手術刀。

招標書在桌上翻開，彩色效果圖里，兒童病房的飄窗旁畫著只**小熊。

“我們希望保留更多自然采光?！?br>
許念的指尖劃過圖紙，“尤其是兒科區域，飄窗設計成階梯式，孩子們可以坐在上面曬太陽?！?br>
她抬頭時睫毛上的雪粒剛好融化，落進眼底像碎鉆在閃。

林硯的鋼筆突然漏墨，深藍墨跡暈開，把小熊的眼睛染成一片混沌。

深夜的設計院亮著零星燈光，林硯盯著電腦里的項目資料，許念的個人簡介停在2019年：從海城第一醫院辭職，轉入室內設計行業。

他摸出夾在筆記本里的舊病歷，蘇晴最后的搶救記錄上，值班醫生簽名是“許明安”。

許念，許明安——他在搜索引擎輸入這兩個名字，相關新聞停在三年前的雨夜：海城環路重大交通事故，急診醫生許明安為搶救重傷患者錯過女兒手術，導致獨生女許念術后感染去世。

屏幕藍光映著窗外的雪，林硯想起許念腕間的手術刀紋身。

招標書里的兒童病房設計圖上，飄窗角落畫著行極小的字：“給念念”。

他關掉文檔，手機鎖屏是2018年的合照，蘇晴舉著剛領的房產證，背后是他們還沒裝修的毛坯房，飄窗的位置留著個巨大的落地窗。

鋼筆在指尖打轉，筆尖突然戳中“云頂公寓”的項目地址——正是當年蘇晴出事的環路西側。

圖紙上規劃的綠化帶里，幾棵香樟樹的位置，恰好是車禍現場那棵被撞斷的老槐樹所在。

林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監護儀上逐漸平緩的折線，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碎成無數個無法拼湊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