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永慶十二年·三月廿七·戌時泥胚灶臺裂著三指寬的縫，陶甕里飄出焦糊味。

林小滿攥著豁口木勺，指節抵在粗**襟上發白。

雨水順著茅草屋頂的破洞砸進鐵鍋，濺起的水珠燙紅了她的手腕。

柴垛堆里傳來細弱的氣音，八歲男童蜷在霉爛草席上，手背燙得通紅："阿姐…小虎真的不餓。

"第五次攪動陶甕里黑糊的粥，木勺刮過甕底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她突然揚手摔了勺子，碎木片彈到墻角堆著的陶罐上。

三日前趙家護院踹門時撞裂的罐身，此刻在閃電里泛著青白的光。

"阿姐別生氣…"男童撐著草席想坐起，卻栽進污水坑里。

林小滿沖過去撈起弟弟，掌心貼上他滾燙的額頭。

濕透的**黏在背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她抓起半人高的陶罐朝門框砸去，碎渣飛濺到門檻時，油燈的光暈恰好晃進來。

周寡婦綰著松垮的發髻跨過殘片，粗布裙擺掃過夯土地面："作死喲！

趙老爺明早就來收地，你還糟踐物件？

""月娘嬸子來得正好。

"林小滿把弟弟往懷里摟緊，抓起塊陶片抵在頸側，"勞您給趙家傳個話。

"喉頭滑動蹭過鋒利邊緣，"要么讓我見縣令，要么讓他們來收尸。

"油燈"哐當"砸在地面。

"你瘋魔了！

"婦人退后撞到門板，"趙家養著三十護院...""城東王鐵匠上月被逼得吞釘子，**還在義莊。

"她往前半步，碎陶片陷進皮肉，"李大娘投井那晚，是您幫著撈的尸。

"油燈火苗劇烈晃動，映出周寡婦煞白的臉。

屋外春雷又炸響，混著遠處護院巡夜的銅鑼聲。

林小滿突然抓起發霉的餅子，掰下碎渣撒在陶罐裂口："您說這餅子泡了雨水，能不能毒死看門狗？

""使不得！

"婦人撲過來搶餅子，"里正說會幫你們說情...""說情？

"她抬腳碾碎地上的霉渣，"上月初八劉嬸子吊死在里正家門口，您忘了嗎？

"戌時三刻，里正踩著泥漿沖進茅屋時，林小滿正用草木灰搓洗弟弟滾燙的手心。

老丈奪過她手里的陶片："趙家答應明日巳時在縣衙對質。

""勞煩再加條。

"她把發霉的餅子塞進里正掌心，"帶這個給縣令大人。

""胡鬧！

"老者甩開她的手，"官老爺豈會...""您聞聞。

"她將餅子湊到對方鼻下，"去年秋收的陳米，混著觀音土的味道。

"手指抹過餅面黑斑，"這是黃曲霉，食之腹痛嘔血。

"突然抬高聲量，"趙家施的粥，用的全是這種糧！

"里正踉蹌后退，油紙包掉進泥水里。

林小滿撿起來拍去污漬："煩請告訴縣令，明日公堂若不見此物證..."她突然扯開弟弟的衣襟，露出遍布紅疹的胸膛，"我就抱著孩子撞死在縣衙石獅上。

"驚雷劈斷屋后老槐樹的枯枝，轟隆聲蓋過里正的抽氣聲。

周寡婦縮在門邊發抖，看著少女將陶片重新抵住喉嚨："勞駕各位傳話，我要見的是活著的縣令，不是收錢的傀儡。

"雨水順著門縫漫進來，泡脹了夯土地面。

林小滿數著漏進屋頂的雨滴，首到寅時的更鼓穿透雨幕。

弟弟在草席上蜷成蝦米，她撕下衣擺浸透雨水敷在他額頭。

"阿姐..."男童滾燙的手抓住她小指，"要是縣太爺不管...""那就換我們管。

"她握緊豁口木勺，將最后半碗餿粥倒進雨水溝，"記住，天亮后無論發生什么，都別松開懷里的油紙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