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到第八塊玻璃時，脊椎撞碎了第九層鋼化幕墻。

蘇明玥新做的鳶尾花美甲扣在天臺欄桿上，像五朵淬毒的藍蝶。

她哼著母親葬禮上的安魂曲，目送我墜入鋼筋水泥的棋盤。

"姐姐知道為什么父親總在書房放《廣陵散》嗎？

"她的聲音被狂風絞碎，"每次殺完人，他都需要古琴鎮魂呢。

"我忽然想起手術臺上消失的**師。

半年前為救蘇明玥摘除左腎時，那人曾往靜脈注射劑里偷加肝素鈉——若非主刀醫生臨時調班，我早該死在凝血功能障礙引發的內出血中。

混凝土碎屑扎進眼球的瞬間，腕間炸開巖漿般的灼痛。

母親臨終前掛在我脖子上的*龍佩應聲而裂，翡翠碎片割開動脈的剎那，我聽見了龍吟。

不是幻覺。

青銅鎖鏈碰撞的聲響從虛空深處傳來，帶著千年銹蝕的腥氣。

"咚——"后腦勺磕在黃花梨腳踏上，二十二歲的月光正透過蕾絲窗簾灑落。

梳妝臺鏡面映出我完好無損的脖頸，那里本該橫貫著取腎手術留下的蜈蚣疤。

手機屏幕亮在凌晨三點十七分，鎖屏照片還是大學畢業典禮上我與母親的合影。

她耳垂的東珠在閃光燈下泛著暖黃光暈——那對南洋金珠耳釘，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老宅保險柜第三層。

我觸電般撫向右腕。

*吻血印在皮膚下幽幽發亮，龍尾纏繞的逆時羅盤開始轉動。

"大小姐，老爺請您去茶室。

"張**聲音驚散滿室血腥味的記憶。

前世這個凌晨，父親用武夷山母樹大紅袍掩蓋了***的味道。

等我從二十小時昏睡中驚醒時，只來得及抓住母親游艇失事的新聞快訊。

紫檀博古架上的鎏金自鳴鐘卡在寅時三刻，父親摩挲茶寵的手背有道新鮮抓痕。

"臉色這么差？

"他推過一盞琥珀色茶湯，"你林姨燉了血燕..."我注視著浮沫在盞沿凝結成珠。

前世未曾察覺的細節在血印加持下纖毫畢現：他無名指戒痕比婚戒寬0.3毫米，袖扣沾染著游艇專用潤滑脂的氣味，最重要的是——當他瞥向案頭日歷上被紅圈標記的4月19日時，瞳孔會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母親出海的日子。

"聽說佳士得春拍有件北宋玉器流拍？

"我轉動腕間血印，博古架突然傳來瓷器龜裂的脆響。

父親最珍視的雍正粉彩過枝桃紋盤毫無征兆地綻開冰裂紋，而鎏金鐘的擺錘詭異地懸停在半空。

時間凝固了十二秒。

父親僵硬的微笑面具終于出現裂痕。

他當然看不見我背后浮現的*吻虛影——那龍首魚身的巨獸正貪婪吞噬著室內的光陰。

"你想要那枚玉佩？

"他的金絲眼鏡滑落鼻梁，"流拍品三天后會轉入私人洽購..."我起身時碰翻茶盞。

滾燙茶湯潑在羊絨地毯上，蒸騰的熱氣卻在觸到血印光暈的瞬間凍結成冰晶。

"現在就要。

"前往拍賣行的路上，母親遺留的珍珠耳釘突然發燙。

后視鏡里，一輛青銅裝飾的柯尼塞格幽靈般咬住我們的車尾。

當那串刻著饕餮紋的青銅風鈴撞入視線時，我腕間的*吻突然睜開了第三只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