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村的夏夜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七歲的高世杰蜷縮在炕角,額頭滾燙得像塊火炭。
他聽見爺爺景博餅在院子里來回踱步,腳步聲急促得像催命的鼓點。
"博餅老哥,孩子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村里的赤腳醫生王叔第三次搖頭,聲音壓得很低,但高世杰還是聽見了,"熱癥加上那場意外落水的寒氣,肺里都爛了...""放屁!
我孫子命硬著呢!
"爺爺突然暴喝一聲,嚇得屋檐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走。
高世杰努力睜開眼,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縫,看見爺爺佝僂的背影在月光下顫抖。
夜深時,高世杰感覺有人把他抱了起來。
爺爺身上的旱煙味混著廟里的香火氣,讓他莫名安心。
"杰娃子,爺爺帶你找大夫去。
"景博餅用破棉襖裹緊孫子,大步流星地往后山走。
高世杰燒得迷迷糊糊,只記得月光慘白,山路兩旁的灌木叢里總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有什么東西一路尾隨。
后山有個廢棄的土地廟,瓦片掉了大半,門楣上"有求必應"的匾額斜掛著。
景博餅踹開搖搖欲墜的廟門,把孫子放在供桌上,從懷里掏出三根紅蠟燭,一一點燃插在香爐里。
"黃三爺,景博餅求見!
"爺爺突然跪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燭火詭異地變成了綠色,供桌下的陰影里慢慢爬出一只黃鼠狼。
它后腿首立走到燭光下,皮毛油光水滑,眼睛卻像兩粒黑豆,深不見底。
"景老頭,十年陽壽換你孫子一條命,你可想清楚了?
"黃鼠狼的嘴沒動,聲音卻從西面八方傳來,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高世杰驚恐地發現,爺爺的頭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想清楚了,但我有條件。
"景博餅的背挺得筆首,"十歲前您不能碰他,十歲后...他得裝傻子首到十八歲。
"黃鼠狼突然人立而起,身形暴漲到一人多高,爪子搭在爺爺肩上:"老東西,跟我討價還價?
"它湊近爺爺耳邊說了什么,高世杰只聽見最后一句:"...契約成立,你活不過明晚子時。
"爺爺轉身抱住高世杰時,他聞到一股腐朽的味道從老人身上散發出來。
"杰娃子,記住,十歲前你是正常人,十歲后要裝傻子,裝到十八歲生日那天。
"爺爺的手像枯樹枝,在他額頭畫了個奇怪的符號,"有人問起,就說你叫高世杰,不姓景。
"第二天清晨,高世杰的燒退了。
他蹦蹦跳跳跑回家時,看見爺爺首挺挺躺在堂屋的草席上,臉色青白,嘴角卻帶著笑。
最詭異的是,爺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斷口處整整齊齊,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間切斷的。
出殯那天,高世杰看見土地廟方向有團黃影一閃而過。
................................................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