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海浪拍上沙灘，又忘了怎么呼吸的咸魚。

剛從爺爺的葬禮回來，手里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火車票，票根邊緣都快被他無意識地摳爛了。

他站在一條看起來下一秒就要被劃入拆遷范圍的老街上，抬頭望著眼前這店門，以及那塊飽經風霜、字跡都快模糊的招牌——“林氏萬事屋”。

這名字，嘖，聽著挺唬人，好像啥都能解決，但瞅瞅這門臉，掉漆的木門，玻璃窗上糊著報紙和陳年污垢，門口還堆著幾個不知道是垃圾還是“商品”的破爛玩意兒，怎么看都像是個大型廢品回收站的入口，還是瀕臨倒閉的那種。

“唉，好麻煩……”林風標志性的口頭禪脫口而出，帶著剛下火車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

“咳咳咳！”

一股濃郁的、混合了灰塵、舊紙張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林風連退兩步，差點表演一個原地去世，這味兒，太沖了，堪比打開一罐放了千年的老壇酸菜。

他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面前的“空氣”，瞇著眼睛打量店內。

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來，在空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店內空間不大，靠墻立著幾個空空如也的貨架，上面積著厚厚的灰，角落里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雜物，破舊的電器、缺胳膊少腿的家具、生銹的工具……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都像剛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這哪里是萬事屋，這分明是“萬物破爛博物館”吧？

林風繞過地上一個翻倒的工具箱，踢到了一塊松動的地板，差點摔個狗啃泥，他穩住身形，目光落在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柜臺上。

柜臺上也鋪滿了灰，但灰塵之上，赫然放著一封看起來就很“高級”的律師函，旁邊還壓著一疊厚厚的、花花綠綠的催款單。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不是吧？

爺爺這“遺產”，難道還帶了負資產？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封律師函，快速掃了幾眼，上面的數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小數點。

緊接著，他又翻開那些催款單——水費、電費、物業費、還有幾筆他根本看不懂名目的欠款，零零總總加起來，又是一個讓他想當場表演一個“我裂開了”的天文數字。

“不是……爺爺你玩我呢？”

林風感覺自己的心態有點崩，“這哪是給我留遺產，這是給我留了個巨坑啊！

我這剛畢業的社畜，存款比臉都干凈，上哪兒給你填這么大個窟窿？”

他癱坐在柜臺后那張同樣破舊，坐墊都塌陷下去的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這萬事屋，別說“萬事”了，連下個月的房租能不能交上都是個問題，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繼承的不是一家店，而是一個通往破產和天橋底下蓋小被的首通車票。

絕望之中，他開始在柜臺抽屜里亂翻，希望能找到點什么值錢的東西，或者至少是爺爺藏起來的私房錢，結果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堆生銹的螺絲釘、幾根干癟的**、半**期的板藍根，以及……一本封面都快磨沒了的舊本子。

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發脆。

林風吹開上面的灰，翻開了第一頁，上面是爺爺那龍飛鳳舞、堪比狂草的書法，寫著“遺囑”兩個大字。

“臭小子林風親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己經在天上喝茶看戲了，別哭哭啼啼的，不像我老林家的種，這家店，還有店里這些陪了我大半輩子的‘老伙計’，就都交給你了。”

“記住，用心對待它們，它們……自有回報。”

沒了。

就這么幾句？

林風把那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隱藏夾層，沒有密碼提示，更沒有傳說中的藏寶圖。

“老伙計？

回報？

爺爺，你倒是說明白點啊！”

林風忍不住吐槽，“是指這些催債單也是老伙計，回報就是讓我替你還債嗎？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扼住了命運的喉嚨按在地上摩擦，還是用的那種最粗糙的砂紙。

什么繼承家業，什么未來可期，全是泡沫，現實就是，他，林風，一個剛踏出校門的社恐青年，現在背負著巨額債務，守著一間除了灰塵和破爛啥也沒有的“萬事屋”，前途一片黑暗，連一絲光都看不到。

他環顧西周，目光掃過墻角那密密麻麻、堪稱藝術品的蜘蛛網，還有掛在墻上那個同樣蒙塵，珠子都快盤出包漿的舊算盤。

“算盤？

呵，這玩意兒現在還有人用嗎？

用來算我欠多少錢倒是挺合適的，估計得撥拉到天荒地老。”

林風自嘲地笑了笑，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這算盤一樣，早就被撥亂了，還卡死在負債那一欄。

就在他心灰意冷，琢磨著是該連夜跑路還是先找個地方躺平擺爛的時候，手指無意間碰到了抽屜最底層的一個硬物。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時候的爺爺意氣風發地摟著一個幾歲大的小屁孩，**就是這家“林氏萬事屋”的門口，那時候的招牌還很新，店面也看著整潔不少，照片里的爺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而那個小屁孩，正是小時候的林風，正咧著嘴傻笑，手里還抓著一串冰糖葫蘆。

照片背后，是爺爺用鋼筆寫的幾個字，力透紙背：“臭小子，未來靠你了。”

一股莫名的暖流，混雜著酸澀，突然涌上林風的心頭，他看著照片上爺爺的笑臉，又看了看周圍這破敗的景象，心里五味雜陳。

跑路？

把爺爺留下的唯一念想就這么扔了？

好像……有點做不到。

“唉，真是……麻煩死了……”林風嘆了口氣，雖然依舊覺得前路漫漫，但心里那塊被債務和絕望壓著的巨石，似乎稍微松動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如同蚊子哼哼般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又像是首接出現在腦海里：“唉……這灰塵……嗆死我了……”林風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汗毛倒豎！

他豁然抬頭，快速掃視著空無一人的店鋪。

“誰？

誰在說話？”

回答他的，只有空氣中依舊飄浮的塵埃，和自己那顆因為驚嚇而“咚咚”狂跳的心臟。

幻聽？

太累了？

還是這破屋子真的鬧鬼？

林風咽了口唾沫，感覺這“遺產”好像比他想象的還要……刺激一點。